他救火拆楼我盖楼(56)
——你是不是从来没谈过恋爱?
——你对我产生的依赖、关心,甚至一些超出朋友范畴的念头,可能都只是因为,你把我当成了填补某种空缺的对象。
——感觉是会骗人的。尤其是在你还不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的时候。
那些话像针,细密地扎在心上。陆骁的嘴唇抿紧了。
“我记得。”他哑声说。
“那你现在,”林叙抬起眼,在晃动的手电光里看着他,眼神清澈得近乎残忍,“是在做什么?”
陆骁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在做什么?
他在因为一个客户的电话,像个被侵犯领地的野兽一样焦躁。
他在黑暗里紧紧抓着林叙的手腕,不想松开。
他在听到“很重要的朋友”时,心里涌起既甜蜜又酸涩的复杂滋味。
他在……用林叙曾经分析过的那种“超出朋友范畴”的方式,对待他。
“我……”陆骁的声音干涩,“我不知道。”
又是这三个字。和当初一样。
林叙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高大强壮的男人脸上露出那种熟悉的、迷茫又挣扎的表情。
看着他在本能与理智之间撕扯。
看着他明明已经跨过了那条线,却还在拼命告诉自己“我不知道”。
心口某个地方,微微地疼了一下。
但林叙很快将那点不合时宜的柔软压了下去。
“陆骁,”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如果只是因为寂寞,或者因为习惯照顾我而产生错觉,那现在这样的靠近,对你对我,都不公平。”
这话像冰水,浇在陆骁滚烫的冲动上。
他握着林叙手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却又在下一秒更紧地收拢,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不是错觉。”陆骁听见自己说,声音低而坚定,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我知道我现在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但我知道,我不喜欢那个人那样对你说话。
我不喜欢他半夜打电话找你。
我不喜欢……我不喜欢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用那种语气跟你说话,约你吃饭,关心你。”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吓人,死死盯着林叙。
“这算超出朋友范畴吗?算填补空缺吗?”陆骁的声音有些抖,却执拗地不肯退缩,
“我不知道。林叙,我真的不知道。但这就是我现在的感觉。
真实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折磨我的感觉。”
黑暗中,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两人交缠在一起、无法分割的心跳。
林叙沉默了。
他看着陆骁,看着这个总是直来直去、此刻却被自己都弄不懂的情感逼到角落的男人。
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纯粹的、滚烫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游刃有余,只有最原始的、近乎笨拙的真诚。
许久,林叙轻轻动了动被握住的手腕。
陆骁的手指僵硬了一下,以为他要挣脱,下意识地又收紧。
但林叙没有挣脱。
他只是调整了一下手腕的角度,让两人的皮肤贴合得更紧密。
然后,他用那只自由的手,轻轻覆上了陆骁紧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的手背。
掌心相贴。陆骁的手背炙热,林叙的掌心微凉。
这个细微的、近乎安抚的动作,让陆骁浑身的肌肉都僵住了,呼吸骤停。
“陆骁,”林叙的声音很轻,很缓,在黑暗中像羽毛拂过心尖,“如果这是寂寞……那这寂寞,只对我一个人有吗?”
陆骁猛地抬眼。
手电的光束晃动,照出林叙脸上那种平静下暗流涌动的神情。
他的眼睛清澈如昔,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融化,露出底下更真实的、柔软的质地。
“我……”陆骁的喉咙发紧,“我只想……只想对你这样。”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心里某道一直紧绷的弦,“嘣”地一声,断了。
随之而来的不是轻松,而是更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慌乱和……一种奇异的解脱。
林叙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覆在他手背上的指尖,极轻极轻地,蜷缩了一下,像蝴蝶颤动翅膀。
“那就记住这种感觉。”林叙说,声音低得像耳语,
“记住你现在不想任何人那样对我的感觉。记住你只想对我这样的感觉。”
他顿了顿,在陆骁几乎要溺毙在他目光中的注视下,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
“然后,慢慢想清楚,这到底是什么。”
“在你真的想清楚之前——”林叙的手指,在陆骁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一个带着警告又似纵容的力度,
“陆骁,别再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也别……让我误会。”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重敲在陆骁心上。
误会?误会什么?
误会他真的只是“寂寞”?还是误会……他已经想清楚了?
陆骁来不及细想,因为林叙已经抽回了覆在他手背上的手,也轻轻挣了挣被他握住的手腕。
这一次,陆骁的手指松开了。
手腕上的温度和禁锢消失的瞬间,陆骁心里空了一下,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电应该快来了。”林叙转身,背对着他,走向工作台,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你该回去了。明天……”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
“明天早上,我想喝豆浆。红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