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病房门口就开始有人来。

第一个人来的时候，林砚池没在意。是个合作过的老总，提着果篮，满脸堆笑。

“林总，听说令弟住院了，特意来看看。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林砚池点点头，让人把果篮收了。

第二个人来的时候，他开始皱眉，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病房门口排起了队。

林砚池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些人一个个走过来，一个个说着同样的话。

“林总，祝令弟早日康复。”

“林总，这是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补品，对恢复有好处。”

“林总，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他看懂了，他们不是来看林斯年的。他们是来看他的，来看林家的。他们想通过林斯年，给他留下好印象，给以后的合作铺路。

他们甚至不知道林斯年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借口，一个可以接近他的借口。

林砚池冷冷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直到那个人出现，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满脸堆笑。他提着一个巨大的果篮，里面全是草莓，红艳艳的，每一个都饱满诱人。

他走到林砚池面前，点头哈腰：“林总，久仰久仰！我是华盛的小周，之前在一个酒会上见过您。听说令弟住院了，特意来看看。”

他把果篮往前递：“这是我从日本空运来的草莓，最顶级的品种，一颗就好几百。听说林总爱吃草莓，特意带来给您尝尝。”

林砚池的目光落在那篮草莓上。

草莓，红艳艳的，饱满的，诱人的草莓。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你说什么？”

那人没注意到他声音的变化，还在笑：“草莓啊，听说林总爱吃草莓。一点心意，您别客气……”

话没说完，那篮草莓被一把打翻，红艳艳的草莓滚了一地，有的被踩碎，汁水溅得到处都是。

那人愣住了，林砚池站在他面前，眼睛血红，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杀气：“草莓？”

他的声音低得像从地狱里传来：“你他妈给我送草莓？”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林……林总……”

林砚池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拽过来：“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躺在这里吗？”

那人摇头，嘴唇发抖。

“是因为草莓！”林砚池吼，“是因为我说想吃草莓！他出去给我买草莓！然后被那个畜生抓走！被折磨！被虐待！差点死掉！”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你现在给我送草莓？你他妈什么意思？你想提醒我什么？”

那人吓得腿都软了：“林总，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林砚池把他抵在墙上，“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送点草莓就能巴结上我？”

他松开手，那人滑坐在地上，林砚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看一堆垃圾：“滚。”

那人爬起来，想跑。

“等等。”

那人僵住。

林砚池看着他，一字一顿：“从今天起，你在这个圈子里，没有立足之地。你那个华盛，以后不用做生意了。”

那人的脸彻底白了：“林总……林总你不能这样……我只是……”

“只是什么？”林砚池打断他，“只是想巴结我？想借他的病攀上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告诉你，你碰了他的霉头。你送草莓，就是在提醒我，是我害了他。你让那些噩梦，又回来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所以你去死吧。死在这个圈子里，死在你想往上爬的路上。”

那人瘫在地上，浑身发抖，林砚池转身，对旁边的保镖说：“把他扔出去。以后谁再借着探病来巴结，一样处理。”

保镖点头，把那人拖走了，走廊里一片狼藉。草莓被踩碎，红的白的，像血，像脑浆。

林砚池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碎掉的草莓，浑身发抖。

他想起那天早上。

“哥，你昨天不是说想吃草莓吗？反正我现在没事，我出去给你买。”

“路上小心。”

“知道啦！”

那个笑容，那个蹦跶着跑出去的背影，然后就是地下室，铁链，刀，血，他的年年，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林斯年在医院躺了一年多，快两年，那五百多个日子，林砚池几乎住在医院，病房里摆着一张陪护床，他每晚睡在那儿。白天处理工作，晚上握着林斯年的手，跟他说话。

“今天公司又有人作妖，被我骂了一顿。”

“谢知南又来了，带了烤红薯，说等你醒了给你吃。”

“青舟那个傻子，买了个超大的玩偶，你今年生日没醒，说是送你的生日礼物。”

“商扶砚调过来了。他说等你醒了，给你扎针。”

“爸来了好几次。他不说，但我知道他担心你。”

“年年，你睡够了吗？”

“醒醒好不好？”

没有回应。

林斯年就那么躺着，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睡着了，只是不醒。

医生说，他的身体恢复了，没有新伤。但是为什么昏迷这么久，说不清楚。可能是心理创伤太严重，大脑选择了自我保护，也可能，是他自己不想醒。

林砚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都碎了，他不想醒，他不想面对这个世界，他不想面对……他。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林砚池照常坐在床边，握着林斯年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