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的表情没有变化。

“这是医院。”他说，“不是度假村。你的任务是养病，不是开心。”

林斯年看着他。

“我在这儿养不好。”他说，“我想回我自己的地方。那里有阳光，有树，有风。那里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没有白色的墙。那里……”

他的声音有点抖：“那里是我家。”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摇摇头：“不行。你的情况不稳定，需要住院观察。”

林斯年的眼睛红了。

“我真的很想回去。”他的声音发抖，“我不想再待在这儿了。一天都不想。”

医生看着他，目光复杂，他还是摇头：“这是为你好。”

林斯年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来。

“为我好？”他的声音拔高，“你知道什么叫为我好吗？你知道我每天睁开眼看到的是什么吗？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白色的被子！你知道我每天闻到的是什么吗？消毒水！药水！还有死亡的味道！”

他的眼泪流下来：“我在这儿睡不着。我闭上眼就是地下室，就是铁链，就是那把刀。我在这儿待得越久，那些东西就越清楚。”

他看着医生：“我想回去。想回我自己的地方。想看看我的院子，我的树，我的家。也许在那儿，我能睡得好一点。”

医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林斯年，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作为医生，我不能……”

“我带他回去。”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医生转头，看向林砚池，林砚池站起来，走到林斯年旁边，手搭在他肩上。

“我照顾他。”他说，“康复训练我做，换药我做，他的一切我来负责。”

医生皱眉：“林先生，这不是儿戏。他的身体状况……”

“我知道。”林砚池打断他，“我知道他需要什么。我知道他不能走，需要轮椅。我知道他需要康复训练，需要定期换药。这些，我都会做。”

他看着医生：“但他在这儿不开心。不开心，就好不了。他需要一个让他安心的地方。那个地方，不是这儿。”

医生沉默了。

林砚池继续说：“如果他出了任何问题，我负责。你可以把我的话写下来，签字画押，我认。”

医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林砚池点头：“知道。”

医生又看向林斯年，林斯年坐在轮椅上，满脸泪痕，眼睛里有一点光。

医生看了他很久，然后他开口。

“三天。”他说，“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回来复查。如果情况稳定，可以考虑继续在家休养。如果不稳定，必须回来。”

林斯年的眼睛亮了：“真的？”

医生点点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

医生指着林砚池：“他负责。你的所有情况，他每天向我汇报。有任何问题，随时回来。”

林斯年转头看向林砚池，林砚池点头：“好。”

办完手续，已经是中午了，林砚池推着轮椅，带林斯年走出住院大楼，阳光照下来的那一刻，林斯年闭上了眼睛，他深吸一口气，不是消毒水的味道，是阳光的味道，是风的味道，是外面的味道。

“出来了。”他轻声说。

林砚池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嗯，出来了。”

两人没有直接回家，林砚池推着轮椅，带他去了菜市场。

菜市场人很多，声音很杂，各种味道混在一起。林斯年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了，他四处看着。

“想吃什么？”林砚池问。

林斯年想了想：“不知道。”

林砚池推着他慢慢走，卖菜的摊子一个接一个，青菜，萝卜，土豆，西红柿，各种颜色堆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走到一个卖菜的摊子前，林斯年停下来，摊子上摆着新鲜的蔬菜，绿油油的，还带着水珠，卖菜的大妈正在整理菜，看到他们，热情地招呼。

“小伙子，买菜啊？这菜可新鲜了，早上刚摘的！”

林斯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嗯，买点。”

大妈看着他的轮椅，又看看他身后的林砚池，笑了：“你哥对你可真好。推着你出来买菜。”

林斯年愣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他不是我哥。”

大妈也愣了一下：“那他是……”

林斯年看着她，目光很平静：“是我爱人。”

大妈愣住了，她看看林斯年，又看看林砚池，再看看林斯年，然后她笑了。

“哎呀，是我看走眼了！”她拍了一下大腿，“你们俩可真配！一个帅，一个也帅，站一块儿多好看！”

林斯年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住了。

林砚池在他身后，嘴角弯起来。

大妈继续说：“我一看就知道，他对你好。你看他推着你，小心翼翼的，生怕你颠着。这充满爱意的眼神，藏不住。”

林斯年的眼眶有点热，大妈挑了一堆菜，塞进袋子里：“拿着拿着，算我送的！祝你们好好的！”

林斯年看着那袋菜，又看着大妈：“谢谢阿姨。”

大妈摆摆手：“客气啥，快回去吧。”

林砚池接过菜，推着林斯年离开，走远了，林斯年突然笑了：“你听到她说什么了吗？”

林砚池点头：“听到了。”

“她说我们配。”

林砚池低头看着他：“是挺配的。”

林斯年的耳朵红了：“你少来。”

回到林斯年的小院子，已经是下午了，门推开，院子里静悄悄的。那棵槐树还在，叶子绿油油的。葡萄架上爬满了藤蔓，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