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救赎那个被我坑惨的美强惨(186)+番外
叶寻安站在原地,浑身还冒着热气,皮肤被擦得发红,他看了顾承野很久,才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几乎看不见的动作,信任几乎没有,更像是在绝境里抓住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顾承野想,总算是个开始,有钱先撑一段,总能慢慢磨掉这孩子满身的刺。
“行了,”他别开视线,把干衣服扔过去,“穿上,睡觉。”
顾承野把大部分热水都留给了叶寻安,等孩子洗完,自己才就着剩下的,已经变温的水胡乱冲了冲。
他擦干身子,套上裤子,光着膀子走出卫生间。
大中午,一夜紧绷的神经松懈,叶寻安在硬板床上蜷缩着半梦半醒。
顾承野把被子全给他盖上,自己靠在床沿,没了睡意。
屋里黑,只有窗外漏进来一点光,勉强能看清轮廓。
顾承野现在算是知道了,这世上的人,谁都不是很靠谱。
正如他之前所说,五十块钱不算多,可对于好些人来说,那是一年的嚼用,是能让人红了眼,转了心思的数目。
张姨是好人,对他和叶峰有旧情,可这情分值不值五十块?他不敢赌,也不想赌。
拿钱去试人心,是最蠢的事。
顾承野只能认下这件事,在没有更好、更放心的人选之前,他必须得担起这份责任。
更何况,现在兜里有了这钱,心里到底踏实了点,先养一段看看,总归是能想出办法的。
之前是没钱,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多一张嘴就是多一份债,怕养不大,怕饿着,更怕这孩子跟着自己,哪天就被寻仇的给牵连了,会养死的。
现在至少眼前这关能熬过去,找房子,找稳当活计那些长远的事,可以往后放放。
现如今最要紧的,是先解决掉小孩对自己这副防备的样子。
他得让这孩子明白,眼下这条烂泥路,他俩得绑在一块儿走。
反正这孩子是跟着我的,顾承野想,我不能让他再伤着。
但他也不可能真就这么一直养着,养一辈子。
小孩嘛,等他再长大些,到了能自己跑活,自己挣饭吃的年纪,大概,也就能放生了。
他自个儿就是十岁出头开始在街上混,找食吃,跟人抢,跟狗抢。
最狠那次,有人想把他绑了卖去外地,他摸出半块碎碗片,差点给那人喉咙开了口子,血滋出来,那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十岁,十岁就能在街上活下去了。
五年,顾承野心里算了下,最多五年,把这小崽子带到十岁。
到时候,是死是活,就看他自己。
他会是自己带大的,又是叶峰的孩子,骨子里就带着狼性,想来只会比他们更优秀。
顾承野换了个姿势,目光落在床上那小小的一团上。
叶寻安有被拐卖的阴影,所以不信他这父亲的兄弟的说辞,顾承野心里清楚。
这孩子肯定想着要逃,那双眼睛里藏着的心思,一眼就能看穿。
他是怕自己再把他卖了,也是自己的疏忽,怪不得他。
顾承野猜,叶寻安现在愿意留下的理由无非是,没地方可去,就算去了孤儿院,谁知道会不会是另一个火坑?
会不会被转卖到比贾家还要凶残的地方?两相比对,跟着自己,至少眼下有口热面吃,有张硬床睡,所以想了半天,这孩子最后还是先暂时歇下了。
不是信他,是没得选。
顾承野吐了口浊气,行,没得选就行,怕就怕他还有得选。
半晌,顾承野闭上发酸的眼睛,终于有了点模糊的睡意。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一早,顾承野是被窗外嘈杂的人声吵醒的。
他脖子僵硬,胳膊发麻,睁开眼缓了好几秒。
床上,叶寻安已经醒了,坐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顾承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承野起身,骨头咔吧响了几声,他活动了下肩膀,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往外瞥。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卖菜的、拉货的三轮摩托,吵吵嚷嚷,看上去一切如常,没有东张西望的生面孔,也没有扎堆议论什么大事的人。
他放下窗帘,心里那根绷了一夜的弦,稍微松了松。
“别看了。”他回头,对叶寻安说。
“洗脸,吃饭,今天有事。”
他带着叶寻安下楼,在前台退了押金,拿回十块钱,东西寄存在店,没带走。
又去了昨天的饭馆,要了两碗粥,一碟咸菜,昨天晚上没吃饭,今天一早起来,叶寻安吃得很慢,把碗里的粥刮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顾承野牵着孩子,朝镇子西头走,小孩也乖,一步一步地跟着。
路越走越偏,两旁的楼房变成了低矮的瓦房,菜地,最后是长满荒草的土坡。
叶寻安跟着他,脚步有些踉跄,没停,也没问,只是偶尔抬起眼睛,看看顾承野的背影,又看看四周越来越荒凉的景色,神色又灰暗起来。
顾承野在一处乱葬岗前停下脚步。
这里地势低洼,背阴,常年少见阳光,几十个土包杂乱地堆着,大多数连块木板都没有,长满了枯黄的蓑草。
顾承野走到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土包前,踢开蔓上来的几丛野草。
土包很小,塌了一半,他转过身,看着跟过来的叶寻安,指了指一个土包。
“这里面埋的,叫三儿。”
顾承野声音没什么起伏。
“去年秋天,在码头跟人抢生意,被捅死了,没人收尸,被人用草席一卷,扔在这儿,随便埋了。”
叶寻安的眼睛盯住了土包,瘦小的身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