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封面，犹豫了一下，又塞了回去，顾承野也跟着心一悬。

叶寻安又从桌面上那摞书里抽出一本暗红色封皮的，比刚才那本薄不少，他拿着书，转过身，递给顾承野。

“这本吧，《故事会》合订本，里头都是短故事，有字有画，看着不累。”

叶寻安语气寻常。

“初中时候买的，看了好几遍。”

顾承野接过书，翻了翻，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偶尔有几幅简单的黑白插图。

不是他想找的那种。

他心里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他不甘心，手指捏着书页，眼睛又往那纸箱和书堆瞟，嘴里含糊着。

“就...就这种啊？还有别的没？厚点的？封面...好看点的？”

他差点把吓人点的说出口，赶紧咬住舌头。

叶寻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厚点的...”

叶寻安重复了一遍，转身，手伸向纸箱更深处，摸索了一会儿，抽出一本砖头一样的书印着弯弯绕绕的字体，顾承野一个也不认识，只觉得很花哨，很洋气。

“这这啥书？”他问，声音有点紧。

“《中外影视鉴赏》。”叶寻安说，“图书馆处理的旧书，讲怎么拍电影看电视的，里头图多，字也大，就是有点沉。”

顾承野翻开，里面果然有很多电影剧照，黑白的，彩色的，还有大段大段他看不太明白的分析。

不是他想的那种内容，他快速往后翻了几页，手指都有些抖，生怕翻到什么不该看的图片或字眼。

没有，都是电影，风景，人物。

他合上书，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期待，又啪叽一下掉在地上，摔得稀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茫然。

“还有吗？”他抬起头，看向叶寻安，眼神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固执。

“我的意思是...你平时，最爱看的，放最顺手地方的，是啥？”

他几乎是在明示了。

叶寻安迎着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顾承野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算了。”他猛地别开眼，声音有点发干，“我、我自己看看。”

他没等叶寻安反应，一步跨到那张旧书桌前，直接朝桌面上那摞书看去。

眼睛扫过去第一下，他就顿住了。

最上面那本，就是他上次见过、名字古里古怪讲两个男人的，书皮花哨，摆在《高中代数》旁边，扎眼得要命。

他视线往下挪。

第二本，也是，书名直白，封面两个男的影子挨着。

第三本，还是，书脊上印着烫金的、他念不顺溜的外国字。

这些书就这么摆在面上，一本压一本，斜斜地摞着，连遮都没遮一下。

叶寻安根本没打算藏。

顾承野刚才心里那些拐弯抹角的试探、猜测、自我安慰，全成了个屁。

小孩压根没想瞒他，是他自己在这儿演了一出又一出。

他伸出手，手指有点抖，但不是因为怕找不着，是因为找得太容易了，他直接从那摞书里，抽出了最上面、最扎眼的那本。

书不厚，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像块烧红的炭。

他转过身。

叶寻安已经吃完了油条，正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手里那本书，脸上没什么意外。

顾承野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他能看清叶寻安睫毛垂下的弧度。

他举起书，把那个花里胡哨、两个男人几乎贴在一起的封面，直直地对着叶寻安，也对着自己。

他喉咙紧得发疼，声音劈了岔，每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硬挤出来的：

“这......是什么？”

第119章 粗糙混混贫穷受32

叶寻安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他手里举着的书封上。

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立在窗前，身后稍远处站着另一个男人的背影，月色朦胧，谈不上露骨，甚至有点说不清的味儿。

叶寻安看了一会儿，抬起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原来叔喜欢这个风格的封面？”

顾承野一口气堵在胸口。

叶寻安像是没察觉他的僵滞，语气平常地接着说。

“画得还行，如果叔愿意看，这本其实也不错，文笔挺好。”

他顿了顿，甚至补充了一句，“比我刚才拿的那几本有意思。”

顾承野瞪着他。

小孩这反应，太平静了，他预想中的慌张、掩饰、辩解，一样都没有。

这反而让他更慌，先前那点抓现行的底气，噗嗤一下漏了个干净。

难道......真是自己大惊小怪？

这书......其实没啥？

他捏着书的手指松了又紧，干巴巴地追问：“这书，讲的啥？”

叶寻安看了他一眼，随即垂下眼睫，语气平淡。

“不剧透，叔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顾承野牙根痒痒。

我当然早就偷偷看过了，顾承野心里咆哮，脸上却还得挤出点僵笑，嘴角抽了抽。

“哦...那，这书谁买给你的？同学？朋友？”

他紧紧盯着叶寻安，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要是别人给的，带坏的，那还有救。

叶寻安抬眸，清晰地说：“我自己买的，旧书摊上淘的。”

顾承野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他自己买的。

自己。

他脑子有点乱，话不过脑子就冲了出来：“那...你同学，他们也看这种书？”

这话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蠢。

果然，叶寻安脸上掠过一丝诧异，眉毛抬了一下，直直看向他。

顾承野心里咯噔一下，完了，问太多了，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