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吧。”

这副不咸不淡、敷衍又气人的模样，让顾承野都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

他怎么之前没感觉到，这小孩还有这么一副模样。

这要是个较真的人，非得被他这语气给噎得说不出话来不可。

顾承野背脊稍微放松了下来，脸上紧绷的线条也柔和了不少。

后面的人，他没什么心情再去交涉。

尤其是对方说的话，句句都把他的小孩当成攀附别人的小白脸一样去盘算，让他心情尤为不爽。

他懒得再应付，脚下微微用力，直接把车开快了些，只想早点把人送到地方，早点清静。

速度一加快，风呼呼往车里灌，老人连忙紧紧握住了车把手，半晌才回神道。

“小安呀，我这也是想问问你呢，你又不选京大，选深大，可不就是缺钱吗？我寻思着你要是缺钱的话，我还能想个办法，支个招帮你一把，你要是不乐意，那我可就不说了。”

叶寻安随手从口袋里拿出一袋花生，指尖捏着花生壳，不紧不慢剥了起来，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

“不用了，爷爷，高考状元可不缺钱。”

话这么一说出口，这个事就直接被彻底终结了，谁也没法再往下接。

顾承野嘴唇抽了抽，压下了想要笑出声的冲动，刚想开口说什么缓解一下气氛，一张口，一粒温温软软、剥得干干净净的花生，就被直接塞进了嘴里。

顾承野朝他方向看了一眼，叶寻安一脸自然，指尖又捏起一粒，剥好之后，又理所当然地朝他嘴边递来。

顾承野侧头轻轻避了避，声音压低了一点。

“你自己吃。”

叶寻安哦了一声，乖乖地又塞回了自己的嘴里。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你剥一颗、我喂一粒，互不说话，完全忽视了后面的老人。

直到身后的声音，再度不合时宜地响起。

“你们叔侄俩感情可真好，到时候上京也一块去的吧？”

顾承野闻言，嘴里还嚼着花生，随口应道：“那是当然。”

老人闻言点点头，笑道：“那也行，承野多出去见见世面，也好长长见识。这地方天才不多，到外面那个学校去，处处都是天才。”

“到时候你也好好找一个聪明的女娃当媳妇，也是有这么聪明的侄子，怎么也得给你赶一门好亲事才对，最近这些时日，你家门槛都要被踏破了吧？就没来一个人跟你相亲？”

顾承野嚼着花生的动作一顿，没给后面半分眼神，反而转头对着叶寻安淡淡道。

“给我来口水，噎着我了。”

叶寻安从侧边的背包里掏了掏，摸出水壶，递到他面前。

顾承野把车速放慢了些，空出一只手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又递了回去。

顺带瞥了一眼他手里剥了一堆的花生，低声道：“别剥那么多，不吃了，待会吃多了长痘。”

叶寻安乖乖把没剥的花生塞回口袋，将剥好的分成两半，推到他那边：“一人一半。”

顾承野嘴往旁边一撅说：“你吃你吃，自己剥的自己吃完。”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完完全全把后面的老人晾了个干净，连看都没看一眼，自顾自说着话。

老人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这事情不用避讳，到时候小孩结婚了，你可得提前几年结，免得被人说闲话。”

顾承野开车的速度又快了几分，随口敷衍。

“随便啊，我都行。”

叶寻安往嘴里塞花生的动作一顿，默默放下手，沉默地看了顾承野一眼。

老人见他松口，立刻来了兴致。

“那你觉得隔壁村那个小寡妇怎么样？她可没孩子，还是一个人呢，被她婆婆一直压着，给她婆婆一点钱就能娶回来，彩礼是未婚闺女的一半，你们家应该能出得起吧？”

顾承野脸上没什么表情，答非所问。

“这个得看人吧，反正我有孩子，我教的小孩还是高考状元呢。”

老人听得稀里糊涂，皱起眉：“我说真的，那小寡妇长得虽然不咋好，但身材可好了，好多人想要呢！她婆婆就是不松口，你要是也想娶她，我去当说客，能成功一半嘞。”

顾承野语气懒散。

“我没什么意见啊，反正我小孩是高考状元，她要是没小孩可不行，他家小孩要不是高考状元也不行，跟我也不配呀，那不行，你得介绍个家里孩子是状元的给我认识，我要门当户对的。”

老人急了，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哪有那么容易出个高考状元，你以为那么好得的？还门当户对，谁家状元家里不都是父母都在的？我哪给你找寡妇去？你想的倒挺美。”

话音刚落，猛地一个急刹车。

老人没坐稳，整个人往前一扑，差点一头磕在铁栏杆上。

等车停稳，他刚想开口，就听见顾承野冷冷一句。

“县城到了，下车。”

老人下意识抬头，从后视镜里瞥见顾承野的脸，早就没了刚才那点轻松自得，眼神沉得像要杀人。

老人吓得一个激灵，浑身一抖，再看四周，确实已经到了县城附近，只是离街上还有一段距离。

他动了动嘴，还想说些什么，可气氛已经沉得吓人，最终还是默默站起身，慌忙跳下车。

刚一落地，三轮车嗡一声立刻窜了出去。

他连句道谢、给钱的机会都没有，车已经没了影子。

三轮车越开越快，眼看就要到了街上。

叶寻安连忙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