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刚才的气急败坏，只剩一片疲惫。

叶寻安却不动，依旧闭着眼，轻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哭后的沙哑。

“我从来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从小到大，我不想被抛弃，所以才选择读书、赚钱。”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顾承野心上。

“我知道自己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才打算带着你离开这里，才一门心思考去好的学校，只想把你从这个地方带走。”

“我是因为要跟你在一起，才去考大学，才去争那一份前程。为什么到了最后，这反倒成了我们不能在一起的理由？”

顾承野压在他身上的动作，蓦地僵住。

手电筒的光还斜斜落在少年脸上，照亮那一行未干的泪，也照亮那双破釜沉舟的眼。

叶寻安缓缓睁开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沙哑地、一字一顿地问出最戳心的一句。

“所以，你的哪一句话才是真的？”

“你是真的为了我的前程着想，还是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不想跟我在一起？”

“又或者......”

他的声音轻得发颤，却带着一份希冀。

“你只是不想跟我做那些事，可你心里，其实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一句话落下，整个房间陷入死寂。

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太清楚这小孩的性子，凡事都要追根究底，不得到一个确切答案，绝不会松口。

第一个答案，打击太重，他根本不敢去想叶寻安听完会是什么模样。

可真要选第二个，他心脏又突突狂跳，像是预感到有什么东西要彻底失控，却又不敢往深处细想。

于是，他又一次选择了最擅长的事。

回避。

他没有回答，将手电筒放在床上，慢慢松开禁锢着叶寻安的手，坐起身，打算转过身背对着他，再用之前的说辞敷衍过去。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人一把反扑过来。

起身的动作顿在半空，他整个人被压回床上，身体腾空落下的瞬间，后脑被稳稳托住。

紧接着，叶寻安学着他刚才擒拿自己的模样，将他的双手禁锢在头顶，又用腿压住他的脚踝，彻底限制住他所有行动。

一模一样的姿势，只是这一次，被压制在下面的人，变成了他。

手电筒在动静中滚落到床下，房间重新陷入昏暗。

他只能看清对方模糊的轮廓，根本分辨不出眼神和情绪。

顾承野微微挣了挣手腕，徒劳无功。

这孩子学得极好，他教过的所有技巧与分寸，对方都掌握得丝毫不差，即便他力气更大，也丝毫挣脱不开。

顾承野放弃了挣扎，反倒气笑了。

自己这个徒弟实在聪明，学得快，又爱钻牛角尖，偏偏每一次固执，都能得到想要的结果，无论是做题，还是挣钱。

而现在，他又将这份固执用在了自己身上，仿佛不得到满意的答案，就绝不会放手。

一想到这里，顾承野又忍不住气笑了一声。

“叔？”

叶寻安凑近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心。

顾承野看了他一眼，床下漏出的微光恰好让他看清对方眼中的疑惑，像是在担心自己被气疯了。

顾承野嘴角一抽，干脆撇过头，不再理他。

耳旁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靠近，叶寻安维持着这个姿势，看着他。

昏暗里，那道视线烫得惊人。

顾承野闭着眼，能清晰地感觉到手腕上的温度，还有对方落在他脸上的、小心翼翼的目光。

他教出来的孩子，连压制人都带着分寸，生怕弄疼他半分。

“叔。”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顾承野喉结动了动，依旧没开口。

“你不是不喜欢我，只是不习惯，对不对？”

“你可以不跟我做那些事，我都可以忍，可以等。”

“你别用前程当借口，也别推开我，行不行？”

“你之前分明都已经答应和我在一起的，不能不算数。”

他每说一句，禁锢着顾承野的力道就松一分，到最后，几乎只是虚虚地搭着，只要他想挣，随时都能离开。

可顾承野没有动。

第143章 粗糙混混贫穷受56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跟你在一起？

顾承野特别想敲开他的脑子，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问，问了也没用。

他算是看明白了，叶寻安一旦固执起来，谁都拗不动，他只会想方设法钻空子，一点点磨，直到把人逼得妥协。

哪怕是用眼泪。

顾承野简直无奈，他从小看着叶寻安长大，从没见这孩子这么能哭。

他别开眼，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床单被他抠出一道浅浅的褶子。

“下去。”

叶寻安身子轻轻一抖，没动，膝盖依旧抵着他的腿弯。

顾承野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声音放缓，说出他能给出的的底线。

“目前为止，我是你最亲近的人，你做错什么，我都能原谅，可你总要长大，等你将来回头看，我怕你会恨我。”

“叶寻安，你现在还不清醒，我可以等你清醒。在那之前，我们先不越界，好不好？”

他眼尾微颤，视线落在叶寻安锁骨处的红痕上，那是刚才挣扎时蹭到的，刺得他眼睛生疼。

这已经是他能守住的最后一道防线，他绝不可能真的陪着他胡闹，走那条歪路。

叶寻安听着，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浑身力气被彻底抽干，整个人直接瘫软在他身上，沉甸甸地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