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会把我抓回去吧。打我、折磨我、囚禁我？或者要是里头的东西太重要，杀了我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你还是把它带出来了。而且不是简简单单地带出来，你规划了一整套严密的流程，把它藏到叶枫烨家，甚至还放在了一个绝对不会有正常人去搜的烤箱里。种种计划，最后把它交到我——叶枫烨的朋友，一个你信任的人手里。”

“……所以呢？”

“所以你在明知这件事一旦被发现就是万劫不复的情况下，你依旧选择了去做。哪怕这样，你还是认为自己是胆小鬼？”

“我——”

“对一个人来说，正确地认识自己是很重要的事。我这个人交朋友的眼光很高，既然叶枫烨选择了你，我就相信他不是一个识人不清的傻子。所以我希望你能别再否定自己，或者说，别总是否定自己。学着认可自己，这样才不会辜负自己，也不辜负叶枫烨。”

一阵风。携来雨气，阿勒勃摇摇晃晃。

“好了，别一副要哭的样。你可没给我交诊疗费，哭是另外的价钱。”他拉开电脑包，插上那个U盘：“我在飞机上分析了一下这个U盘的密码结构，初步得出的结论应该是六位数字。但我的确无法破解，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头绪。”

“六位数字……”

“比如易明月的生日什么的。或者她亲近的人、有纪念意义的日期之类的。”

“应该不是，这些我之前试过了……”

“那你再想想。既然她说只有你知道，那你肯定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

只有我知道的，别人不知道的？

这个U盘的来历很复杂。它由易山亲手交给我，而在易山之前，它经了张景恒的手。当时易山说它是明月放在中转站的，什么都没留……

而张景恒，也选择了把它寄给我。

张景恒知道里面的内容吗？他很可能不知道，很可能只是为了帮明月把U盘送到我手里。

但，如果张景恒知道呢？

“有什么事是只有我知道的……”

“或者，只有我和少数的几个人知道的？”

【茉茉哥。】

【你……能不能借我点钱？可能有点多……五十万。】

“准确地说，是五十三万六千一百二十九。”

“536129，你试一下。”我对姜芝说。姜芝没有太多追问，按我说的键入。

然后，屏幕显示密码正确。

“嗯，看来易明月没信错人。”姜芝笑了笑。点开文件夹，看里面的内容悉数展开——

他的笑容消失了。

“这些是？”文件大多是英文的。我看不懂，他的面色却越来越凝重。

“阮明全的网红公司搞地下灰产的材料。”一张图片，是我看不懂的合同文书。

“阮明全的传媒集团和国外不法组织联络的记录。”一张照片，是阮明全站在一座国外的钟楼下和一个外国人交谈。

“阮氏贸易开设赌场、违法交易和洗钱的账户流水。”几张扫描件，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货币符号。

“以及，阮氏贸易……在东南亚的电信诈骗及人口贩卖的，证据。”

他点开一个文件夹。诸多的英文命名里，那是唯一的一个中文文件夹：

Mo-Chen-陈茉。

没有书面的文件，没有繁杂的文字。空旷的文件夹里，三张照片是仅有的内容物。一张是十六岁的我在山脚下的派出所拍的证件照，一张是娘穿着粉彩彝装拍的证件照，而最后一张，上头赫然是两个凶神恶煞的、有着青龙纹身的男人——

那是两张我永远不会忘记的脸。因为就是他们，

杀了我娘。

第79章 爱是恨的天敌

我看着照片上的那两个男人，脑中一片混乱。成堆的记忆涌上来，激得我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别碰我的小莫尼！】

【臭biao子。你以为他跑得掉？你男人早把你们娘俩卖给我了！】

【卖哪儿去？当然是把你们卖到该卖的地方去！】

散乱的松露，翻倒的陶罐。锋利的刀刃，折断的脊骨。一片狼藉的平房里飞起尘灰，混杂着腥甜的血纷纷扬扬……

然后，天空中下起凄冷的夜雨。

啪。姜芝关掉了照片。退出文件夹，U盘回到首页。

“陈茉。”

“给我看。”我说：“再让我看一眼。”

“陈茉。”

“给我看！”我冲上前：“那是杀了我娘的凶手！我要看清楚他们长什么样，我要记住他们，我要杀——”

一只手拉住我。转瞬将我胳膊反扣，死死压在桌边。

“我不想强制你镇静，所以你最好冷静点。”姜芝的声音很冷淡：“你好不容易才来了斯里兰卡，别因为一时冲动毁了你的未来。”

“可——”

“U盘既然已经到了我们手里，证据就不会丢。”他冷声道：“你想报仇，有的是方法。用你的命去换他们的命，是最愚蠢最不值得的选择。”

肌肉叫嚣着疼痛。太阳穴鼓动着，血管泵动不停。

沙、沙，没关紧的窗露进外头的风。水汽弥漫，携来科伦坡潮湿的夏。

我不再挣扎。松开力气，姜芝也放开了我。

“冷静了吗？”他问。

“……抱歉。”

“人之常情。”他揉了揉胳膊：“我设想过对更凶悍的人用格斗术，倒是没想到第一个用上的人是你。”他拔出U盘，关掉电脑：“不过根据你的反应来看，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接触这个U盘。我会把它拷贝一份，等世界赛结束再交给你。这期间我会联系相关的专业人士，总之阮明安的事，你可以放心交给我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