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松开那天,他哭着喊我名字(10)
叶清弦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想问为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昭尘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陛下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吗?”
叶清弦愣了一下。
陆昭尘犹豫了一下,那犹豫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叶清弦看见了。
“我听说,”陆昭尘的声音压得更低,“陛下从前有个弟弟,从小喜欢听琴,后来……死了。”
叶清弦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长得,”陆昭尘顿了顿,“和你有些像。”
叶清弦愣住了。
弟弟。死了。和他有些像。
他想起了金殿上赫连朔看他的眼神——那不是看琴师的眼神,不是看罪臣的眼神。那是看一件东西的眼神,一件可以替代什么东西的东西。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涩。
“原来是这样。”他说。
原来我活着,是因为我像另一个人。
原来我弹的琴,不是给我自己听的,是给一个死人听的。
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陆昭尘没有说话。
叶清弦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琴。
他忽然觉得,这座深宫里的每一张脸,都藏着秘密。
窗外起了风,竹叶沙沙地响。
陆昭尘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月光下,竹林静静地立着,看不出什么异常。
可他没有马上回来。
他就站在那里,背对着叶清弦,站了很久。
叶清弦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你刚才说的那些,是谁告诉你的?”
陆昭尘没有回头。
“我自己打听的。”他说,“有些事,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就躲不掉了。”
叶清弦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个人……就是刘瑾吗?”
陆昭尘的身体顿了顿。
他没有回答。
可那沉默,就是回答。
叶清弦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他想起阿福塞给他的那张纸条——“陆侍卫说,小心刘瑾”。
他想起陆昭尘手臂上那道疤。
他想起陆昭尘说过的话——“被自己人暗算的。那人现在,是宫里的红人。”
刘瑾。
这个名字,他听过很多遍了。人人都压着声音提起他,人人都对他又敬又怕。
可他没想到,这个人离他这么近,近到一伸手,就能碰到。
陆昭尘转过身,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
“以后,”他说,“离淑妃远一点。也离刘瑾的人远一点。”
叶清弦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呢?”他问。
陆昭尘愣了一下。
叶清弦看着他,“你离他们远了吗?”
陆昭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殿上一模一样,真心的,干净的,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我走不了。”他说,“可你不一样。你是琴师,只要好好弹琴,就没事。”
叶清弦没有说话。
他知道陆昭尘在骗他。
他知道,在这宫里,没有谁能“只要好好弹琴就没事”。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着他。
陆昭尘走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没有回头。
“以后想弹琴的时候,就弹。”他说,“我听见了,就会来。哪怕不能进来,也会在外面。”
叶清弦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却只说出一个字:
“好。”
门开了,月光涌进来。门关上,月光被挡在外面。
叶清弦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他想起淑妃的眼神,想起那些窃窃私语,想起陆昭尘说的话。
“在这宫里,不能对人太好,也不能被人待得太好。”
“尤其是——不能被陛下待得太好。”
他坐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琴。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琴身,抚过那些桐木的纹理,抚过琴底那道细密的缝隙——那是暗格的开口,里面藏着那封发黄的信。
父亲的字迹,父亲的话。
“害我者,非外敌,乃内鬼。”
他的手在琴底停了一瞬。
内鬼是谁?是刘瑾吗?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那个人,在慢慢走入他的心里。
第6章 殿前琴音
中秋前三日,赫连朔的旨意传到了南苑。
“中秋宫宴,陛下让你独奏全场。”传话的内侍尖着嗓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好好弹。弹好了有赏,弹不好——你自己掂量。”
叶清弦低头领旨。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是听琴,是看人。看他这个罪臣之子,能不能在百官面前给君王长脸。
那夜,他把琴从粗布里拿出来,放在膝上,抚了许久。
他想起那日在御花园,淑妃凑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和陆昭尘对他的告诫。
可他躲得掉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中秋那夜,他必须去。而且必须弹好。
中秋前夜,陆昭尘来了。
他来的时候,叶清弦正坐在灯下发呆。门被推开,又关上,他抬起头,就看见那个人站在黑暗里,眼睛亮得像南疆的星星。
“我就知道你没睡。”陆昭尘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叶清弦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昭尘先开了口:“明天的宫宴,你准备好了?”
叶清弦点头:“准备好了。弹《采薇调》。”
陆昭尘的眉头微微一皱。
“《采薇调》?”他问,“南疆那首?”
叶清弦点头。
陆昭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那首曲子,满朝文武没有几个人听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