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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链松开那天,他哭着喊我名字(9)

作者:沈廖 阅读记录

可其中一个太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用手肘捅了捅另一个。两个人一起看他,目光从他脸上滑到怀里的琴上,又从琴上滑回他脸上。

“就是他?”一个问。

另一个点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南疆来的那个。”

叶清弦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笑声。很轻,很短,可他就是听见了。

他抱紧琴,走得更快了些。

那天夜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纸上那个破洞还在。月光从洞口漏进来,细细的一线,落在地上。

他盯着那根银针,想起白天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

“南疆来的那个”——他是南疆来的,可这宫里,南疆来的人不止他一个。陆昭尘也是。为什么他们不那样看陆昭尘?

因为他是个罪臣之子?因为他爹是叛臣?还是因为那三百零七条人命?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不去想。

可一闭眼,就是那笑声。

又过了两日,他在御花园里遇见了淑妃。

那是午后,他刚弹完琴往回走。阳光很好,照在菊花丛上,一片金黄。他低头走着,想着今晚要不要再弹那首童谣,想着陆昭尘会不会来。

忽然,前面传来一阵笑声。

他抬起头。

几个盛装的女子站在花丛边,正在赏花。为首的那个,三十岁上下,容貌艳丽,穿着一身石榴红的宫装,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淑妃。

他在阿福那里听过这个名字。陛下最宠爱的妃子,入宫十年,权倾后宫。

他停下脚步,退到路边,低下头。

可已经来不及了。

淑妃的目光扫过来,落在他身上,然后笑了。

“哟,这不是叶公子吗?”她的声音很好听,像银铃,可那银铃里藏着针,“本宫还当是谁,原来是陛下跟前的大红人。”

叶清弦跪下:“臣参见淑妃娘娘。”

淑妃走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裙摆扫过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起来吧。”她说,“本宫可受不起你的礼。你现在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万一跪坏了,陛下该心疼了。”

叶清弦没有起身。

“臣不敢。”

淑妃的笑声停了。

她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垂着的眼睫,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怀里那把破旧的桐木琴。

“听说,”她慢慢地说,“你每天给陛下弹琴?”

“是。”

“一弹就是一两个时辰?”

“是。”

“陛下的奏章都不批了,就听你弹?”

叶清弦没有说话。

淑妃的目光冷下来。她弯下腰,凑近他,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浓烈的脂粉香。

“叶公子,”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能听见,“你知不知道,本宫入宫十年,陛下从未在本宫那里待过一个时辰。”

叶清弦的脊背绷紧了。

“你一个罪臣之子,凭什么?”

风从花丛间吹过来,带着菊花的香气,也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旁边几个嫔妃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人说话。

淑妃直起身,拂了拂衣袖,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温柔得让人发冷。

“罢了,本宫不过是随口问问。叶公子别往心里去。”她转过身,对那几个嫔妃说,“走吧,那边的墨菊开得正好,去看看。”

一行人从他身边走过,裙裾窸窣,笑声渐远。

叶清弦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

直到那笑声彻底消失在花丛深处,他才站起身。

膝盖有些疼,可他顾不上。他抱着琴,继续往回走。

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接下来的三天,陆昭尘没有来。

每天有小太监送饭,每天有新的伤药送来,可那个人再也没出现过。叶清弦问过小太监,小太监只是摇头:“陆侍卫忙得很,陛下身边离不开人。”

叶清弦没有再问。

他坐在窗前,看竹叶由青转黄,看那一角天空由明转暗。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琴弦,零零落落的几个音,不成曲调。

他知道自己不该等。

他们才见过两面。说过的话加起来,填不满一盏茶的工夫。他不知道陆昭尘住在哪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当值,不知道他那句“我会在外面听着”,是一句客气,还是一个承诺。

可他还是等。

因为在这深宫里,除了等,他无事可做。

第四天傍晚,陆昭尘来了。

他来的时候,叶清弦正坐在窗前发呆。屋里没有点灯。

门被推开,又关上。叶清弦没有回头。他知道是他。

陆昭尘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今天怎么了?”他问。

叶清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今天……遇见了淑妃。”

陆昭尘的眉头皱了皱。

“她说什么了?”

叶清弦把那几句话复述了一遍。他说得很慢,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陆昭尘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这几天,宫里的话,你听见了多少?”

叶清弦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话?”

陆昭尘没有直接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伺候陛下五年,从没见过他对谁这样上心。”他说,“你每天去弹琴,他就在那里听,一听就是两个时辰。这不对。”

叶清弦等着他往下说。

陆昭尘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有些话我不该说,可我必须告诉你。”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在这宫里,不能对人太好,也不能被人待得太好。尤其是——不能被陛下待得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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