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松开那天,他哭着喊我名字(18)
他的手有些发抖。
“这是……”
“我做的。”陆昭尘说。
叶清弦抬起头,看着他。
陆昭尘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嘴角还是那样,微微往上翘着。
“尝尝,”他说,“看味道对不对。”
叶清弦低头,拿起勺子。
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粥是烫的。烫得他舌头都有些疼。
可他没有吐出来。
他咽下去,又舀了一勺。
一勺,一勺,又一勺。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一滴,一滴,落在碗里,落在粥里,落在他的手背上。
陆昭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旁边,看着他吃。
等他吃到一半,陆昭尘忽然伸出手,接过他手里的勺子。
叶清弦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陆昭尘看着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和往常不太一样。
“傻子,”他说,“哭什么?”
然后,他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张嘴。”
叶清弦愣在那里。
他看着那勺粥,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个人。
叶清弦张开嘴。
吃了进去。
陆昭尘又舀起一勺,又吹了吹,又递过来。
他就这样一勺一勺地喂。
叶清弦就一口一口地吃。
没有人说话。
只有勺子碰着碗沿的声音,一下,一下,又一下。
一碗粥已见底,陆昭尘放下碗,看着叶清弦。
窗外,月光如水。
照着两个异乡人。
照着那两颗靠近的心。
一碗粥已见底,陆昭尘放下碗,看着叶清弦。
“吃饱了吗?”
叶清弦点头。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可已经不哭了。
陆昭尘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把那点没干的泪痕抹掉。
“以后,”他说,“他们不会再来了。”
叶清弦一愣:“你……你做什么了?”
陆昭尘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一点叶清弦看不懂的东西。
“你别乱来,”叶清弦急了,“他们人多,万一——”
“没有万一。”陆昭尘打断他。
他看着叶清弦,目光很认真。
“在这宫里,”他说,“我比你待得久。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我比你清楚。”
叶清弦想说什么,却被他拦住了。
“你只要记住一件事。”陆昭尘说。
“什么?”
“以后去哪儿,叫上我。”
叶清弦愣住。
陆昭尘站起来,拍拍身上。
“我不能一直跟着你,”他说,“可你出去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去不了,也能让人去看看。”
叶清弦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话他问过自己一百遍,问过月亮一百遍,问过窗外的竹子一百遍。
可从来没有当面问过他。
陆昭尘沉默了。
然后,陆昭尘开口。
“我也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
“可能是因为,”他顿了顿,“你是这宫里,唯一让我觉得我还活着的人。”
叶清弦愣住了。
他看着陆昭尘,看着那张总是带笑的脸,看着那双在月光里亮着的眼睛。
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孤独。
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这深宫里挣扎求生。
原来,他们都一样。
都是被命运困住的人。
陆昭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每天,我站在御座后面,看着那些人。他们笑,我也笑。他们跪,我也跪。他们杀人,我也杀人。”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有时候,我想不起来自己是谁。想不起来我娘长什么样。想不起来那首童谣,是怎么唱的。”
他抬起头,看着叶清弦。
“可你来了。”
“你弹那首曲子。你唱那首歌。你让我想起来了。”
他笑了笑。
那笑容在月光里,干净得像山间的溪水。
“所以,别问为什么。”
叶清弦看着他。
眼眶又酸了。
可这一次,他没有哭。
他伸出手。
握住陆昭尘的手。
那只手有些凉,指腹上有茧,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可握着的时候,很踏实。
“陆昭尘。”他叫他的名字。
“嗯?”
“以后,”叶清弦说,“你不是一个人了。”
陆昭尘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往常都不一样。
“好。”他说。
夜深了。
陆昭尘站起身。
“我该走了。”
叶清弦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陆昭尘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碗粥,”他说,“以后每年冬至,我都给你熬。”
叶清弦愣了一下。
每年冬至?
那是多远的以后?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不知道陆昭尘能不能。不知道这深宫里,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可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
陆昭尘笑了笑,转身走进夜色里。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对了,”他说,“你弹错的那处,我知道了。”
叶清弦一愣:“哪里?”
“下次教你。”陆昭尘说。
然后,他消失在竹林里。
叶清弦站在门口,望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风从竹林里吹过来,带着竹叶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