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松开那天,他哭着喊我名字(20)
他想起,陆昭尘是宫中的侍卫,想来的时候自然会来。他没说来的时候,就是不能来。这个道理,他懂。
可他还是等。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是在等一阵风。等一片竹叶落下来的声音。等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忽然出现在窗外,笑着说:“我就知道你睡不着。”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叶清弦把琴收起来,躺下。
闭上眼睛的时候,他想:不来也好。不来,就安全。
直到第七天夜里,下雨了。
雨很大,哗哗地砸在窗纸上,顺着破了的洞流进来。叶清弦把琴抱到床角,用被子盖好,自己坐在榻边,听着雨声发呆。
这雨声,让他想起南疆。
南疆的雨也是这样,来得急,下得猛,打在芭蕉叶上,啪啪地响。母亲总说,下雨天别往外跑,淋湿了要生病。
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幕,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琴弦。
忽然,他听见了什么。
雨声里,隐隐约约,有什么别的声音。
他侧耳细听。
是哼唱。
有人在哼那首童谣。
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雨声盖住,可他知道,那是他。
叶清弦猛地站起身,走到门边。
他拉开门。
雨幕中,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的竹林边,浑身湿透,却还在轻轻地哼着。
陆昭尘。
他看见叶清弦出来,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那个熟悉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睡不着。”
叶清弦看着他,看着他湿透的头发,湿透的衣裳,看着雨水从他脸上往下流,流进脖子里,流进衣领里。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然后,他冲进雨里。
一把抓住陆昭尘的手。
那手冰凉。
“你疯了?”他的声音在抖,“这么大的雨,你会生病的!”
陆昭尘任由他拉着,只是笑。
“没事,”他说,“我身体好。”
叶清弦把他拽进屋,手忙脚乱地找干布,劈头盖脸地给他擦。
陆昭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让他擦。
擦着擦着,叶清弦忽然停住了。
他低着头,看着陆昭尘湿透的衣襟。
“你这几天,”他的声音很轻,“是不是一直在外面?”
陆昭尘没有回答。
可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叶清弦的手攥紧了那块布。
他想说:你傻不傻?下着雨也来?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陆昭尘的衣襟上,一滴一滴往下落的水。
陆昭尘伸出手,轻轻地,把他的头抬起来。
“别哭,”他说,“我没事。”
叶清弦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水。
不知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那天夜里,陆昭尘没有走。
两人并肩坐在榻边,听着窗外的雨声。叶清弦把被子披在他身上,他还是浑身发抖,可嘴角的笑,一直没停。
“笑什么?”叶清弦问。
“笑你。”陆昭尘说,“平时看着冷冷的,急起来还挺凶。”
叶清弦别过脸去。
“以后别这样了。”他说。
“哪样?”
“冒雨来。”
陆昭尘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听见你弹琴,就知道你想我了。”
叶清弦的脸腾地红了。
“谁……谁想你了?”
陆昭尘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
“我没说你想我,”他说,“我说我知道你想我。”
叶清弦想反驳,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只好闭嘴。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小了。淅淅沥沥的,打在竹叶上,沙沙地响。
又过了三天,有人来了。
不是翻窗,是敲门。
叶清弦猛地坐起来,心跳得厉害。
“谁?”
“我。”
那个声音很轻,可他一听就知道。
他跳下榻,光着脚跑去开门。
门拉开,陆昭尘站在外面。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着他苍白的脸色,照着他眼底的血丝,照着他嘴角那个一如既往的、淡淡的笑容。
叶清弦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你……”
陆昭尘没有说话,只是走进来,把门关上。
他靠在门上,看着叶清弦。
“这几天,”他问,“有没有人来找你麻烦?”
叶清弦摇头。
陆昭尘点点头。
沉默。
叶清弦看着他。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眼眶下面有浅浅的青。
“你……”叶清弦开口,“你怎么了?”
陆昭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叶清弦,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
轻轻地,落在叶清弦头顶。
那只手温热,带着一点颤抖。
“没事。”他说。
叶清弦愣在那里。
他不知道那只手是什么意思。不知道那个颤抖是什么意思。不知道陆昭尘为什么这样看着他。
他只知道,那只手落在头顶的时候,他的心,忽然软成了一摊水。
“你……”他的声音有些涩,“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昭尘摇摇头。
他的手从叶清弦头顶滑下来,落在肩上,轻轻拍了拍。
“这几天,我不能来了。”他说。
叶清弦的心猛地一紧。
“为什么?”
陆昭尘看着他,目光里有叶清弦看不懂的东西。
“有人盯着。”他说,“盯着我,也盯着你。”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
“是因为那三个太监?”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