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松开那天,他哭着喊我名字(22)
陆昭尘愣住。
他看着叶清弦,看着那双红了的眼睛,看着那只落在他脸上的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比平时淡很多。
可叶清弦看见了。
“不疼。”他说。
叶清弦看着他。
他知道他在骗他。
他知道。
可他没有戳穿。
他只是把手从他脸上滑下来,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还在抖。
“你别动。”叶清弦说。
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白瓷瓶。
那是他给他送的药。
他一直留着。
他打开瓶塞,倒出一些药粉,在手心里。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陆昭尘。
“伤在哪儿?”
陆昭尘没有说话。
叶清弦看着他。
“伤在哪儿?”他又问了一遍。
陆昭尘看着他,看着月光下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红着眼眶却拼命忍着不哭的眼睛。
忽然,他别过脸去。
“背上。”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叶清弦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说:“脱衣服。”
陆昭尘没有动。
叶清弦看着他。
“脱衣服。”他又说了一遍。
陆昭尘低下头,开始解衣带。
动作很慢。每动一下,眉头就皱一下。
叶清弦看着,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他上前,伸手帮他。
陆昭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里,那双眼睛很亮。
叶清弦没有看他。
他只是低着头,帮他解开衣带,把外衣脱下来,把中衣脱下来。
然后,他看见了那道伤。
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青紫的一道,肿得老高。有些地方破了皮,血痂黏在衣裳上,刚才脱的时候又撕开了,正往外渗着血水。
叶清弦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那道伤,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轻轻地,落在伤口的旁边。
没有碰。
只是落在旁边。
“疼吗?”他问。
陆昭尘没有说话。
叶清弦抬起头,看着他。
陆昭尘别过脸去,不看他。
可月光照在他脸上,照见他紧紧咬着的牙关。
叶清弦没有再问。
他把药粉倒在手心,轻轻敷在伤口上。
一下,一下。
每敷一下,陆昭尘的身体就绷紧一下。
可他一声都没有吭。
敷完了。
叶清弦从榻上扯过那床薄被,披在他身上。
然后,他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坐着。
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陆昭尘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叶清弦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那个白瓷瓶,放在他手心里。
“你的药,”他说,“我一直留着。”
陆昭尘低下头,看着那个瓶子。
他的手,慢慢攥紧了。
“傻子。”他说。
叶清弦没有说话。
陆昭尘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来,你就打算自己去找我?”
叶清弦没有说话。
可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陆昭尘看着他,看着月光下那张清瘦的脸,看着那双红着眼眶的眼睛,看着那只握过他的手。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可这一次,和以往都不一样。
“叶清弦。”他叫他的名字。
“嗯?”
“你也是个傻子。”
那夜,陆昭尘没有走。
不是不想走,是走不动。
叶清弦让他躺在榻上,自己坐在地上,背靠着榻沿。
陆昭尘趴在榻上,侧着脸看他。
“地上凉。”他说。
“没事。”叶清弦说。
陆昭尘看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
“你上来。”他说。
叶清弦回头看他。
陆昭尘往里面挪了挪,留出一半的地方。
“上来。”他又说了一遍。
叶清弦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起身,躺了上去。
两个人,并排躺着。窄窄的一张榻,刚刚够躺下两个人。谁都不能动,一动就会碰到对方。
“陆昭尘。”叶清弦叫他的名字。
“嗯?”
“以后,别再为我做这种事了。”
陆昭尘没有说话。
叶清弦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里,他的侧脸很安静。
“听见没有?”叶清弦问。
陆昭尘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着头顶的房梁,轻轻地说:
“我做不到。”
叶清弦愣住了。
陆昭尘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里,那双眼睛亮得很。
“我做不到。”他又说了一遍,“看着你出事,我做不到。”
叶清弦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看着他眼里的光。
忽然,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只是转回头,看着头顶的房梁。
然后,他的手,在被子下面,慢慢地,慢慢地,往旁边移了移。
碰到了另一只手。
那只手顿了一下。
然后,握住了他。
没有动。
只是握着。
没有人说话。
可他们都懂了。
第12章 离心之举
那夜之后,陆昭尘又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叶清弦知道,他就在宫里,就在某一个他看不见的角落,活着,喘气,站着当值。
只是不再来南苑。
一天,两天,三天。
叶清弦每天坐在窗前,看着那片竹林。竹叶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颤着,抖着,像是冷得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