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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链松开那天,他哭着喊我名字(29)

作者:沈廖 阅读记录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骗子。”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你说每年冬至都给我熬的。今年冬至,你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

只有月亮在天上,冷冷地照着。

只有风在窗外,呜呜地吹。

只有他一个人,坐在这间小屋里,对着一碗凉透的饺子,过一个没有他的年。

可他没有哭太久。

他把窗台上那只碗拿过来。

碗底那层白白的米痂还在。

他看着它,轻轻地说了句话。

“还有三十九年。”他说,“我等。”

春天来了。

雪化了。竹叶冒出了新芽。阳光一天比一天暖。

叶清弦坐在窗前,看着那片嫩绿的颜色。

日子还在数。

一,二,三,四……

数到第一百五十七天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片新生的竹林。

他想起他说过的话。

“等我回来。我一定回来。”

他想起他回的话。

“我等你。不是一天,不是一个月,不是一年。是这辈子。是天涯海角。是阴曹地府。”

他想起他走之前,最后说的那句话。

“那碗粥,我还欠你四十年。”

他低下头,看着窗台上那只碗。

碗还在。

碗底那层白白的米痂,还在。

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

“四十年。”他说,“我会一直等下去。”

那天夜里,叶清弦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南疆,回到青石砌成的大宅。院中的梧桐正绿,母亲坐在窗前,一下一下地摇着团扇,嘴里哼着那首童谣。

他走过去,想喊一声“娘”。

可他看见,母亲身边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玄色的衣裳,转过头来,冲他笑了笑。

是陆昭尘。

他张开口,想喊他的名字。

可就在这时,梦醒了。

叶清弦睁开眼,望着屋顶。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案上那把琴上,落在窗台上那只碗上,落在他脸上。

他躺了很久。

然后,他坐起来。

走到案前,低头看着那把琴。

月光落在琴身上,落在那些红色的流苏上,落在琴底那道细密的缝隙上——那里面,藏着父亲的信,也藏着他所有的秘密。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过琴弦。

没有声音。

可他好像听见了什么。

听见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地哼着那首童谣。

哼了一夜。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远处,竹林沙沙地响。

像有人在轻轻地唱着: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他听着那风声,忽然笑了。

“我会等你。”他说,“不管多久。”

月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眼睛里。

那眼睛里的光,很亮。

亮得像南疆的星星。

亮得像那个人的眼睛。

卷末

月光照着那把琴。

琴身古朴,桐木的纹理清晰可见,琴轸上系着红色的流苏——那是母亲系上去的,已经旧得发白。

琴底那道细密的缝隙里,藏着父亲的信。

也藏着这段情。

这段不该有的情。

窗外,竹林沙沙地响。

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地哼着歌。

哼了一夜。

哼了一辈子。

月光静静地落着。

落在这道裂纹上。

落在这段藏了四十年的情上。

第15章 弦歌知意(过渡章,可跳过)

等一个人,就是把所有的日子都过成一句“我等你”。

日子叠着日子,就成了年月。年月叠着年月,就成了这一生。

原来等一个人,不是等他会来,而是等自己甘愿。

甘愿把余生都押在一个不确定的明天上,甘愿用所有能用的时光,换他一次回头。甘愿让每一个清晨醒来时的第一个念头,都是他。甘愿让每一个夜晚睡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还是他。

等一个人的时候,时间变得很慢,慢到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慢到能数清窗外竹叶飘落的每一片。慢到一碗粥从烫放到凉,再从凉放到烫,他都没有拿起勺子。

可也很快,快到一眨眼,就等了一辈子。快到回头去看,那些数不清的日子,竟像一场还没来得及做的梦。

他不知道要等多久。

一年?十年?四十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只要还能等,他就还活着。等,是他还活着的唯一证据。

风吹过来的时候,他想:这阵风,是不是也吹过他?从北境吹过来,吹了两千里,吹到他脸上。那风里有雪的味道,有血的腥气,有他呼吸过的痕迹。

他把那风吸进去,咽下去,留在身体里。

雪落下来的时候,他想:这片雪,是不是也落在他的肩上?同一场雪,从同一片云里落下来,落在两个不同的人身上。那他们就当是见面了。就当是老天爷替他们,握了一次手。

他忽然想:思念是什么形状的?

是这间冷宫的四面墙,是窗外那片走不出去的竹林。

不,不对。

思念没有形状,思念是他自己。

是他把自己活成了思念的样子。

有时候他在想,等的那个人,和等这件事本身,到底哪个更重要?

后来他想明白了。

等的那个人是光,等这件事是影子。

光没了,影子还在。

影子还在,就说明光曾经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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