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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链松开那天,他哭着喊我名字(30)

作者:沈廖 阅读记录

这就够了。

两千里很远。远到他一辈子都走不过去。

可思念不远。

你呼吸的时候,我也在呼吸。你抬头看天的时候,我也在看天。你疼的时候,我的心也在疼。

那就当我们还在一起。

他等过春天。春天竹子发芽,嫩绿嫩绿的,像刚出生的希望。

他等过夏天。夏天雨多,雨水从破窗灌进来,浇在他身上。他没躲。他想:他那里是不是也在下雨?他有没有地方躲?

他等过秋天。秋天竹叶变黄,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院子里,落在窗台上,落在他脚边。他捡起一片,看了很久。然后放走了。

他等过冬天。冬天雪大,雪落在那片光秃秃的竹林上,落在破檐上,落在他头发上。他已经有白头发了。

等过月圆,等过月缺,等过月又圆。

等到后来,他已经分不清是在等他,还是在等自己放下。

可他放不下。

有些东西,放不下的,就别放了。

背着走一辈子,也是一种活法。

值吗?

值不值,和等来什么没关系,值不值,是你等的那一刻,心里还有光。

光还在,就值。

世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

是你在两千里外受苦,我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可世上最近的距离,也是这个。

因为你在受苦的时候,我的心,也在疼。

疼得和你一样。

疼得,好像我们也在一起。

“我等你。”他说。

这三个字,他说了一万遍了。

可他还要说下去。

说到竹子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说到月亮圆了又缺,缺了又圆。

说到青丝变成白发,白发落满肩头。

说到有一天,他不用再说了。

因为那个人,回来了。

或者因为那个人,再也不需要他等了。

可不管哪一种,他都认。

等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等一个结果。

是为了让自己相信,他还活着。

为了让自己相信,只要还在等,就还没有输。

思念像一张地图,从皇宫铺展到北境。

他不知道那张地图的终点在哪里。

可他知道,他愿意沿着那张地图,一直走,一直走。

走到走不动为止。

走到死为止。

走到那个人回来接他为止。

窗外的月亮,又圆了。

他看着那轮月,他轻轻说——

“你不用知道我在等你。”

“你只要知道,你回来的时候,我还在。”

“就够了。”

第16章 北境来信

卷魂题记:

“风雪满弓刀,归途三千里。我把命押给北风,把心留给你。若我死在路上,就让这把刀替我回去,告诉你——弦未断,人不还。这世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早已把余生都押在了等你这件事上。”

承明殿的晨钟响起时,叶清弦已经在殿外跪了一刻钟。

秋日的阳光从东边斜斜照过来,照在汉白玉的台阶上,照在他身上。他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膝下垫着一方薄薄的蒲团,怀中抱着那把桐木琴。

琴身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被玉粉填平了。那是他用玉佩磨成粉,亲手填上的——已经五个月了。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早朝的官员们陆续经过。有人压低声音议论:“那就是那个琴师?听说陛下现在离了他连奏章都批不下去。”

“嘘,小声点。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叶清弦一动不动。这些话,他听了五个月,早就听惯了。

内侍尖细的嗓音从殿内传来:“宣——琴师叶清弦觐见——”

他起身,抱琴,拾级而上。金砖冰凉,透过薄薄的鞋底,一点一点渗进骨头里。

今日赫连朔的心情似乎不错,他斜倚在御座上,一边批阅奏章,一边听叶清弦抚琴。奏章堆得像小山,他一本一本翻过去,朱笔不时落下几个字。

叶清弦坐在殿侧的琴案后,手指在弦上轻轻拨动。是一首平和的小调,不急不徐,如溪水缓流。这是他五个月摸索出的规矩——赫连朔批奏章的时候,只能弹这些不痛不痒的曲子,像背景,像空气。

可他弹着弹着,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御座后面飘。

那里站着一排侍卫,玄衣劲装,手持长戟,像影子一样贴在柱子上。一个一个看过去——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他。

他收回目光,继续弹。

赫连朔忽然开口:“你的手怎么了?”

叶清弦一愣,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好好的,什么也没有。“臣……不知陛下何意。”

赫连朔搁下朱笔,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朕是说,你的手,今天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叶清弦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确实在微微发抖。很轻,很轻,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可赫连朔看出来了。

他垂下眼,稳住手指:“回陛下,天凉,臣手冷。”

赫连朔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听不出意味:“冷?殿里燃着炭盆,比春天还暖和。你冷什么?”

叶清弦没有说话。

赫连朔站起身,从御座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朕听说,”他慢慢地说,“你这几天,一直在打听北边的消息?”

叶清弦的心猛地一紧。他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笑,有冷,还有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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