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松开那天,他哭着喊我名字(31)
“打听什么?”赫连朔打断他,“打听那个人死了没有?”
叶清弦的脸一下子白了。
赫连朔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攥紧的手指,看着他拼命忍着却还是忍不住的颤抖。他突然笑了出来,只是那笑声比刀子还冷。
“叶清弦,你是朕的琴师。你的手,是给朕弹琴的。你的心,也该是给朕的。”
他俯下身,凑近他,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
“别让朕知道,你的心里,装着别人。”
叶清弦从金殿出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他扶着廊柱,站了一会儿。
秋阳正好,照在朱红的廊柱上,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一个小太监跑过来,低着头,递给他一个手炉。“叶公子,天冷,您拿着。”
是阿福。
叶清弦接过手炉,手炉温热,暖着他的手心。他看着阿福,压低声音:“有消息吗?”
阿福四下看看,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御马监那边说,北边的军报今早刚到。打了胜仗,伤亡不大。”
叶清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名单呢?”
“还没核完。明后天应该能出来。”
叶清弦点点头,把手炉塞回阿福手里,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子塞过去。阿福连忙推辞,叶清弦只说:“拿着,帮我盯着。”
阿福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明明刚被君王警告过却还在惦记北边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执拗的光,接过银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奴才一定盯着。”
回南苑要穿过御花园。
叶清弦抱着琴,沿着碎石小径慢慢走。秋深了,菊花开了又谢,只剩残瓣铺在青石板上。他只是低头走着,只想快点回到那间偏僻的小屋。
走到一半,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叶公子,请留步。”
他回过头。是刘瑾身边的一个小太监,脸上堆着笑。“刘总管说,有样东西想给叶公子看看。”
叶清弦的手微微一紧,却没有说话。他跟着小太监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刘瑾正负手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他。
“叶公子,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叶清弦低下头:“刘总管。”
刘瑾走近两步,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到他面前。“奴才偶然得了点东西,觉得或许与叶公子有关,特来相告。”
叶清弦接过纸,低头看去。那是一份军报的抄件,上面列着北境伤亡名单。他的目光扫过一行行名字,最后定在最后一栏——
陆昭尘,轻伤。
他的手微微发抖,却又松了一口气。
刘瑾看着他,笑容更深了:“叶公子放心,只是轻伤,不碍事的。北境的军医医术高明,只要不是致命伤,都能治。只是……”他顿了顿。“只是那地方冷,伤口容易冻坏。万一冻坏了,就得截肢。截了肢,人还活着,可这辈子就……”
他没有说完。
叶清弦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刘瑾满意地收回那张纸,拍了拍他的肩:“叶公子慢走。夜里黑,小心些。”
说罢,刘瑾转身走了,只留叶清弦站在原地,风从花丛间吹过来,冷飕飕的,他抱紧琴,快步往南苑走。
回到那间小屋,他关上门,靠在门上。
心在跳,跳得厉害。
他走到案前,把琴放下,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那是他走后第二个月收到的,陆昭尘托人辗转带回来的。信纸已经软了,折痕处磨得发白,可那些字他还是一遍一遍地看:
“叶清弦:
我还活着。
北境的雪很深,深到能埋人。每天晚上,我都裹着那件从南疆带来的旧衣裳,想着你弹的那首童谣。
你还弹吗?
等我回来,你弹给我听。
那碗粥,我还欠着呢。
陆昭尘”
他把信贴在胸口,贴着那颗还在跳着的心。
“你还活着……”他轻轻说。
窗外,夕阳西斜,光影一寸一寸移动。他抬起头,看着那片光秃秃的竹林。
五个月了,他除了等毫无办法,所有感情都被这座高高的宫墙阻隔了。
这世上最煎熬的,不是等不到,而是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两千里外。
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刮在脸上,生疼。
陆昭尘站在营帐外,看着西沉的太阳,太阳是红的,红得像血,一点一点往地平线下面沉。
身后的营帐里,有人在呻吟,有人在喊疼,有人在叫大夫,那是白天那场仗留下的,鞑子来偷袭,他们追出去三十里,砍了十几个人,自己也伤了七八个。
他就是那七八个之一。左臂被刀划了一道,口子不深,可血流了不少。军医给他上了药,用布条缠了几圈,说:“别动,两天就好。”
他没听,他站在这里,看着红彤彤的、即将回家的太阳。
太阳落下去,天就黑了,天黑了,月亮就出来了,月亮出来,他就能看着月亮,想那个人。
他摸了摸怀里。那里有一封信,还没送出去。信上只有几行字:
“叶清弦:
我还活着。
伤口又添了一道,不碍事。
这里没有桂花糕,只有冻硬的馒头。想你。
等我回来。
陆昭尘”
他想找个人把信送回去,可谁愿意跑两千里?谁愿意冒着风雪,穿过鞑子的地盘,替一个无名小卒送信?他叹了一口气,心中感到一阵茫然,面对眼前的风雪,他知道他只能等。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老兵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西沉的太阳,“想家了?”老兵问。
陆昭尘没有回答。老兵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一个酒囊递过去。陆昭尘接过,仰头灌了一口。辣,呛,烧喉咙,可他没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