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松开那天,他哭着喊我名字(37)
一曲终了。
余音在大殿里盘旋,久久不散。
然后掌声响起,赫连朔带头鼓掌,那掌声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百官见状,连忙跟着鼓掌。
“好!”赫连朔笑道,“赏!”
叶清弦低头谢恩,他站起身,想退回角落。
“别走。”赫连朔说。
叶清弦站住了。
赫连朔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满殿又是一静,叶清弦跪在那里,没有动。
淑妃的脸色变了变,刘瑾的眼睛眯了眯。
赫连朔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怎么?朕的话,你听不见?”
叶清弦站起来,强撑着平静走过去,在赫连朔指定的位置,跪下,不是坐,是跪。
赫连朔看着他,看着他跪着的样子,他笑了:“倒是个懂规矩的。”他挥了挥手,“斟酒。”
一个内侍端着酒壶过来,斟满一杯,赫连朔端起那杯酒,递到叶清弦面前:“喝了。”
叶清弦看着那杯酒,酒是琥珀色的,在烛光下泛着光,他没有接:“臣不会饮酒。”
赫连朔的笑容顿了一下:“不会?”
“是。”
赫连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那杯酒放回桌上:“不会就算了,弹琴吧,接着弹。”
叶清弦把琴横在膝上,手指落下,琴声再次响起。
亥时,宴席渐散。
百官陆续告退,嫔妃们也各自回宫,承明殿里渐渐安静下来。
淑妃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叶清弦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叶清弦没有看她,他只是低着头,继续弹琴。
赫连朔还坐在御座上,他没有走。
宫女们开始收拾杯盘,轻手轻脚,不敢发出声音,刘瑾站在角落里,垂着眼,像一尊雕像。
殿里的灯,一盏一盏熄了。只剩御座周围的几盏,还在亮着。
赫连朔忽然开口:“你们都下去。”
宫女们愣住了,刘瑾抬起头:“陛下……”
“下去。”赫连朔说。
刘瑾看着他,又看了一眼跪在殿中央的叶清弦,他垂下眼:“是。”他挥了挥手,带着宫女们退了出去。
殿门缓缓关上。
承明殿里,只剩下两个人。
赫连朔和叶清弦。
静,死一般的静。
叶清弦跪在那里,手指还停在琴弦上,但他没有再弹下去,他也没有抬头,他只是跪着。
赫连朔站起来,他走下御座,一步一步,走到叶清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叶清弦。”
叶清弦没有动。
赫连朔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知不知道,”他说,“朕为什么留你?”
叶清弦没有说话。
赫连朔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逼他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那双在烛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
“因为你这双眼睛。”赫连朔说,“像极了朕的弟弟。”
叶清弦的心猛地一缩,弟弟,那个死了的弟弟,那个从小就喜欢听琴的弟弟,那个让他活着的理由。
赫连朔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他笑了。
“怎么?你早就知道了?”
叶清弦没有说话。
赫连朔松开手,他站起来,转过身,走了几步,然后他忽然转回来。
“朕对你这么好,”他说,“你不知道为什么?”
叶清弦还是不说话。
赫连朔看着他,看着他沉默的样子,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烧,烧得他难受。
“说话。”他说。
叶清弦低着头:“臣……无话可说。”
赫连朔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只是那笑容像平静的海面突然起的风波。
“无话可说?”他蹲下来,一把抓住叶清弦的手腕,“朕把你从南疆弄来,朕让你活着,朕让你在这金殿上弹琴,朕让你受万人瞩目——你就给朕一句‘无话可说’?”
叶清弦抬起,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陛下,”他说,“您让臣活着,臣感激,可臣的心,臣做不了主。”
赫连朔的手顿住了:“你说什么?”
叶清弦没有重复,他只是看着他。
赫连朔盯着他,盯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盯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
“你心里有人。”他说,“是不是?”
叶清弦没有说话,可那沉默,就是回答。
赫连朔的手攥紧了,攥得他的手腕生疼,可他一声不吭。
“是谁?”赫连朔问,“那个侍卫?”
叶清弦还是没有说话。
赫连朔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明明什么都承认了却还要死撑的脸,他忽然站起来。
“好。”他说,“好得很。
他在殿里走来走去,走了几圈,然后他停下来,看着叶清弦。
“你知道朕可以杀了他吗?”
叶清弦的脸一下子白了,可他还是没有说话。
赫连朔看着他发白的脸,看着他攥紧的手指,看着他拼命忍着却还是忍不住的颤抖,他又笑了,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怕了?”他走回来,蹲在他面前,“刚才不是挺硬气吗?怎么,一说到他,就怕了?”
叶清弦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可那泪,倔强的没有落下来。
“陛下,”他的声音很轻,“您想怎么处置臣,臣都认,可他……他是无辜的。”
赫连朔看着他,看着那双含着泪却不肯落的眼睛,看着那张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替别人说话的脸。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碎了,碎在他胸口,碎得他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