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松开那天,他哭着喊我名字(39)
只有风,呜呜地吹。
他忽然觉得心口一疼,说不清为什么。
他捂着胸口,站了很久。
老丁从营帐里探出头:“咋了?进来睡,明天还要赶路。”
陆昭尘没有动,他看着月亮,想那个人今夜是否顺利。
然后他转身,走进营帐。
躺在铺上,他把那封信又摸出来,借着月光看。
“我等你。”
他把信贴在胸口。
闭上眼睛。
可那心口的疼,一直没消。
冷宫里。
叶清弦躺在地上。
月光从破了的窗纸漏进来,落在他脸上,落在他怀里那些碎片上。
他忽然想起,那个人说过的话。“琴碎了,可以补。你碎了,我怎么办?”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你骗人。”他轻轻说,“琴碎了……补不回来了。”
月光如水,平静的照着每一个人,可同样他的问题也没有人回答。
只有他一个人,抱着那些碎片,默默等天明。
远处,不知什么地方,传来隐约的哼唱声,若有若无的钻进叶清弦的耳朵里。
像是风,又像是梦。
叶清弦动了动手指,想听清那个声音。
可那声音很快散了,散在夜风里,散在月光里,散在他渐渐模糊的意识里。
第20章 冷宫十日
叶清弦想起昨日,琴被摔碎,冷宫的门在身后关上,身上的锁链哗啦响了一声,他像一袋破烂一样被扔在地上。
现在他趴在那里,动不了,背上疼得像火烧——那是皮开肉绽了,血还在流,顺着腰往下淌,滴在冷冰冰的地上。
地上是青砖,潮的,霉的,缝隙里长着青苔,一股腐烂的臭味钻进鼻子。
他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刻,也许是一个时辰,他听见脚步声。有人蹲下来,一只手伸过来,在他鼻子底下探了探。
“还活着。”一个苍老的声音说。
叶清弦睁开眼。眼前是一张皱巴巴的脸,头发花白,眼睛浑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是个老太监。
老太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白得像纸的脸,看着他背上那些血糊糊的伤口。他叹了口气:“造孽。”
他站起来,走了。脚步声远了,门又关上,锁链又响了一声。
叶清弦继续趴着。背上的疼已经麻了,变成一种钝钝的、闷闷的痛。他试着动一下手指,能动。再动一下脚趾,也能动。
还活着。
他想起赫连朔摔琴的那一幕。那一声巨响,那些飞溅的木片,那些崩断的琴弦。那把他从南疆一路抱过来的琴,他娘留给他的唯一念想,就这么没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密信。
他爹的遗书。
他记得很清楚——赴宴之前,他把那封信从琴底的暗格里取了出来,那时他坐在窗前,看着那封发黄的信,看了很久,然后他把信折好,塞进了枕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因为陆昭尘在信里说“淑妃和刘瑾都在盯着你”,也许是因为他隐隐觉得,今夜会出事。
他只是不想让那封信跟着他一起去承明殿。
万一呢?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封信落在别人手里……
他闭上眼睛,枕下的信,应该还在。
阿福明天去送饭,如果发现他不在,也许会进屋看看。也许会发现那封信。
也许不会。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趴在这里,等死,或者等活。
他伸出手,在地上摸,地上什么都没有,那些碎片呢?那些碎木片呢?
他猛地睁开眼,四处看,就在旁边,一堆碎片散落着,是他被拖进来的时候掉出来的。
他爬过去,一寸一寸地爬,每动一下,背上就像有人在用刀子剜,他咬着牙,爬过去,把那些碎片拢回来,一片一片,拢到胸口底下,压着,抱着。
他的脸贴着那些冰凉的木片,忽然笑了,笑的像个孩子。
“还在。”他说。
老太监又来了。这次他端着一个破碗,碗里是水,他蹲下来,把碗放在叶清弦脑袋边上,“喝吧。”
叶清弦看着他:“你……是谁?”
老太监没回答,只是指了指自己那张皱巴巴的脸:“他们都叫我老吴,在这冷宫守了二十年了。”
二十年。
叶清弦没再问,他低下头,凑到碗边,喝水,水是凉的,有一股铁锈味,可他顾不上了,他喝完了,喘了口气。
老吴看着他,看着他身下那些碎木片:“这什么东西?”
叶清弦没有回答,他只是把那些碎片又往怀里拢了拢。
老吴看懂了,他叹了口气,站起来:“你好自为之。”他走了,门又重新关上。
叶清弦继续趴着,背上的血止住了,可他知道,里面烂了,他能感觉到,伤口在发热,一阵一阵的,那是要化脓的前兆。
他闭上眼睛。
夜里,老鼠出来了,叶清弦听见它们在角落里吱吱叫着,跑来跑去,有一只胆大的,溜到他身边,闻了闻他的头发,他没有动。老鼠闻了一会儿,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只老鼠在啃什么东西——是那些碎木片。
叶清弦猛地睁开眼,他伸手一挥,老鼠尖叫一声跑了,他把那些碎片又往怀里拢了拢,抱紧。
他又想起小时候,又想起自己的娘,娘教他弹琴,那时候他还小,手够不着琴弦,娘就抱着他,握着他的手,一个音一个音地教,“清弦,”娘说,“琴是有灵的,你用心对它,它就用心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