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松开那天,他哭着喊我名字(42)
他没时间想别的了,鞑子的骑兵已经冲进射程,箭矢如蝗虫般飞来,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惨叫声淹没在风雪里。
陆昭尘挥刀格挡,冲进敌阵,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他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血,哪些是自己的。
突然,侧面一匹马冲来,马上的鞑子挥刀砍下,陆昭尘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在马腿上。马嘶鸣着倒下,鞑子摔在地上,被他补了一刀。
但他没注意到,身后另一个鞑子已经举起了刀——
“小心!”老丁的吼声传来,但已经晚了。
一刀砍在他的后背上。陆昭尘往前踉跄几步,转过身,看见那个鞑子再次举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挥刀格挡,两刀相撞,震得他虎口发麻。
更多的鞑子围了上来。
陆昭尘边打边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退,只知道不能倒下。
又一刀砍在他的左臂上,他闷哼一声,手里的刀差点脱手。
他咬着牙,继续退。
突然,脚下一空——他踩到了一个被雪覆盖的坑,整个人栽了进去。
雪坑很深,上面有枯草和积雪盖着,他摔在坑底,浑身是血,动不了了。
鞑子在他头顶上跑来跑去,喊叫着,搜寻着,他捂着嘴,不敢出声。
他此时的脑海中全部都是那几个字:“我等你。”
他闭上眼睛。
不能死,一定要活着回去,有人在等我。
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鞑子退去了,留下满地的尸体和残破的营地,雪还在下,一层一层地覆盖着那些再也醒不过来的人。
三个黑衣人骑着马,在风雪中艰难前行,他们是刘瑾派来的刺客,本该在七八天前就追上陆昭尘,但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耽搁了他们整整五天。
“头儿,这鬼天气,咱们还追得上吗?”一个年轻点的刺客缩着脖子问。
领头的瘦削中年人眯着眼看着前方:“应该不远了,前头就是北境驻军的营地。”
他们继续前行。
半个时辰后,他们看到了那片营地,但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愣住了——营地一片狼藉,帐篷倒塌,尸体横陈,雪地上到处是暗红色的血迹。
一个黑衣人下马,翻动一具尸体,是官军的服饰。
“头儿,这里刚刚打过仗。”
中年人头领脸色阴沉:“四处看看,有没有活口。”
他们找了半天,找到一个奄奄一息的伤兵,中年人蹲下来,揪起他的衣领:“今晚的仗,你们军营的伤亡怎么样?有没有一个叫陆昭尘的?”
伤兵艰难地睁开眼睛,断断续续地说:“陆……陆昭尘?他……他冲在最前面……我看见他……被好几个鞑子围住……后来……就再没看见他……可能……已经……”
他的头一歪,断了气。
中年人松开手,站起来。
“头儿,怎么办?”
中年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种情况下,被好几个鞑子围住,不死也重伤,这种天气,重伤就等于死,咱们回去复命吧。”
“可是干爹说要亲眼看见他死……”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这种地方,你去找一具尸体?这么大的雪,明天早上就全埋了,回去就说,他死了,死在鞑子刀下。”
年轻刺客还想说什么,被另一个拉住了。
三人翻身上马,消失在风雪里。
老丁是第二天黄昏才找到陆昭尘的。
他带着几个人,在战场上翻了一天的尸体,那些尸体都被雪埋住了,他们一个一个挖开,辨认。
老丁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找陆昭尘,也许是因为那小子和他年轻时太像了——心里装着一个人,拼了命也要活着回去。
他记得自己年轻时,也有一个人等着他,后来他回去了,那个人已经嫁人了。
他不想让陆昭尘也那样。
“丁叔,这边!”一个士兵喊道。
老丁跑过去,在一个被雪覆盖的坑里,他看见了陆昭尘。
他趴在那里,浑身是血,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雪,老丁跳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很微弱,但还活着。
“他娘的,还真是个命大的。”老丁把他从坑里抱起来,“快,抬担架来!”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陆昭尘抬上担架,往营地跑。
老丁跟在旁边,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伸手往陆昭尘怀里摸了摸,摸出一封信,信上沾了血,可字还能看清。
“我等你。”
老丁把信塞回他怀里,叹了口气。
“小子,有人等着你,你就得活着回去。”
京城,御书房。
赫连朔坐在案后,面前摆着一堆碎木片。
那是那把琴的碎片,他让人捡回来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让人捡回来。
他看着那些碎片,看着那些被血染红的木片,他想起叶清弦跪在地上捡碎片的样子,想起他那张脸,想起他抱着他的腿求他的样子,想起他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吗?
他不清楚叶清弦的想法,但那一眼让他难受。
他伸出手,拿起一片碎片,木片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被什么东西填平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那东西白白的,像是玉。
他把那片碎片放下,又拿起另一片,另一片上沾着血,叶清弦的血。
他看着那片血,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碎片扔回桌上。“来人。”
一个内侍走进来:“陛下。”
赫连朔指着那些碎片:“把这些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