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松开那天,他哭着喊我名字(43)
内侍愣了一下:“陛下,这……”
“收起来。”赫连朔的声音冷下来,“听不懂吗?”
内侍连忙跪下:“是。”他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收好,放进一个木盒里。
赫连朔看着那个木盒,他沉默了一会儿。“扔了。”他说。
内侍愣住了:“陛下……”
“扔了。”赫连朔的声音冷下来,“听不懂吗?”
内侍连忙捧着木盒退下。
他走出御书房,穿过长长的夹道,走到宫墙边的一个偏僻角落。那里是倒垃圾的地方,每天都有杂物被扔在这里,夜里会有车拉走。
他把木盒扔进垃圾堆里。
京城的天气格外的冷,过了中秋竟然就开始飘雪,像是苍天在诉说着冤屈。
木盒在垃圾堆里滚了几下,盒盖摔开了,几片碎木掉了出来,落在雪地上。
内侍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雪还在下,一层一层地覆盖着那些碎片。
冷宫里,叶清弦的伤在慢慢好转。
老吴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每天送来的粥,比以前稠了一点。
叶清弦坐在窗前,抱着那些碎片,碎片不全,他数了很多遍,都感觉不对,他知道还有一部分没有带回来,被落在承明殿了。
他不知道那些碎片在哪里,也许被扫走了,也许被扔了。
他不敢想。
他只是抱着这些碎片,抱着他娘留给他的最后一点念想。
窗外,天灰蒙蒙的,似有雪花飘落。
第十一天的傍晚,起风了。
风很大,从破了的窗纸灌进来,冷得刺骨,叶清弦裹紧那件薄薄的旧衣裳,把碎片抱在怀里。
老吴进来送粥,看见他在发抖,皱起眉头:“怎么了?”
叶清弦摇摇头:“没事。”
老吴不信,他走过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又烧起来了。”老吴的脸色变了,“你等着,我去熬姜汤。”
他匆匆走了。
叶清弦靠在墙上,浑身发冷,他知道这是伤口没好透,又着了凉,他知道自己不该病,可他控制不住。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纸哗哗响,他开始发抖,抖得牙齿咯咯响。
他想起那个人说过的话:“等我回来。”
他闭上眼睛。
“我等你。”他轻轻说。
半夜,雨下起来了。
不是雪,是雨。下过雪之后的雨,冷得像刀子,雨水从破了的窗纸灌进来,浇在他身上。
他想躲,可他动不了。他浑身无力,连挪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让雨水浇着。
老吴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浑身湿透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半睁半闭,他怀里还抱着那些碎片,像一个誓死守护着什么的侍卫。
老吴冲过去,把他抱起来,放到干一点的地方,他脱下自己的外衣,裹在他身上。
“傻子!”他骂道,“你就不知道躲一下?”
叶清弦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老吴凑近听,他听见他说:“……他……会回来的……”
老吴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叶清弦,看着他那张烧得通红的脸,看着他怀里那些死死抱着的碎木片。
他把叶清弦抱紧。
“会回来的。”他说,“他一定会回来的。”
雨越下越大。
叶清弦的高烧越来越重,又开始说胡话,那些胡话还是一会儿喊“娘”,一会儿喊“昭尘”,一会儿喊“琴”,他断断续续地流泪。
老吴守在他身边,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烧退了一点,叶清弦睁开眼睛,看着老吴。
老吴没说话,只是把一碗姜汤递到他嘴边。
叶清弦喝了一口,忽然问:“老吴,你说……他能回来吗?”
老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能。”
叶清弦看着他。
老吴说:“因为有人在等他。”
叶清弦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碎片,那些碎片上,还沾着他的血。
两千里外,北境。
陆昭尘躺在营帐里,昏迷不醒。
老丁守在旁边,看着他,军医说,他伤得太重,能不能活过来,就看今夜了。
帐外,风在吼,雪在飘。
老丁从怀里摸出一个酒囊,自己灌了一口,他看着陆昭尘,看着他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他想起他怀里那封信,那封写着“我等你”的信。
他把酒囊放下,站起来,走到帐外。
风雪打在他脸上,冷得刺骨,他看着南边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营帐。
他在陆昭尘耳边说:“小子,有人在等你。你得活着回去。”
陆昭尘的眉头皱了皱。
他的手指动了动。
老丁看见了。他继续说:“那个人在等你,你不能死。”
陆昭尘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老丁凑近听。他听见他在说:“……等我……回去……”
老丁直起身,看着他。
“那就回去。”他说。
帐外的风雪,一夜未停。
第22章 死生之间
冷宫的门被推开时,没有声音。
不是被人从外面推开,而是被人从里面拉开的——那扇门早就坏了,门轴锈蚀,轻轻一碰就会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可这一夜,它没有响。
因为推门的人,太轻了。
轻得像一片雪。
叶清弦没有听见门响,他正趴在草席上,怀里抱着那些碎木片,昏昏沉沉地睡着,烧退了又起,起了又退,他已经分不清白天和黑夜,老吴每天来两趟,喂他喝粥,给他换药,然后离开,阿福来过一次,隔着门缝塞进来一包东西,被老吴骂了一顿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