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弦正坐在窗前，抱着那个木盒，月光从破了的窗纸漏进来，落在他脸上，落在那三十七片碎木上。

他已经这样坐了很多天。

门被推开，一股子冷气吹进来，直叫人打哆嗦，老吴踏着夜色走进来，把信塞进他手里。

叶清弦低头看。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叶公子，刘瑾派了刺客去北境，要杀陆侍卫，人已经出发了，快想办法。”

他的手猛地攥紧了信纸。

“什么时候？”他的声音在抖。

老吴摇头：“小顺子说，今晚刚走，快马加鞭，七八天就能追上。”

叶清弦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北边的方向。

七八天。

他走了七天。

刺客再走七八天……

他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慢慢变得坚定。

老吴看着他，觉得情况不对。

“叶公子？”

叶清弦转过身。

月光照在他脸上，为他苍白的脸镀上一层银白光辉。

“我要出去。”他说。

老吴愣住了。

“什么？”

叶清弦没有重复，他走到墙角，把那件蓑衣拿起来——那件他亲手缝的、还没来得及送给他的蓑衣，他把蓑衣披在身上，然后把那个木盒抱进怀里。

“叶公子！”老吴冲上去，拉住他的胳膊，“您疯了？这是冷宫！外面有人守着！”

叶清弦回头看他。

那一眼里，有老吴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快死了。”叶清弦说，“我得去救他。”

他推开老吴，走到门边。

拉开门。

月光涌进来。

他迈步出去。

冷宫外，两个守卫正靠在墙根下打盹。

听见脚步声，他们猛地惊醒。

“站住！什么人——”

叶清弦没有停。

他往前走。

走到他们面前。

守卫被他的眼神惊住了。

“你……你要干什么……”

叶清弦看着他们。

“我要出去。”

守卫互相看了一眼。

“你疯了？陛下说了，没有旨意，不得踏出冷宫一步——”

叶清弦打断他。

“那就杀了我。”

守卫愣住了。

叶清弦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我男人要死。，”他说，“我得去救他，你们要拦，就把我杀了。”

守卫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因急切发红的脸，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看着那件歪歪扭扭的蓑衣。

年长的守卫沉默了一瞬。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这样拼过命。

他叹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你走吧。”他说。

另一个守卫急了：“你干什么！让他走咱们都得死——”

年长的守卫没有理他，他只是看着叶清弦。

“就当没看见。”他说，“快走。”

叶清弦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谢了。”

他往前走。

穿过那道长长的夹道。

夹道两边是高高的宫墙，月光被切成一条窄窄的银线，风吹过，冷得刺骨，他把蓑衣裹紧，把木盒抱紧。

他走得很快。

可那条夹道，好像永远走不完。

他走进御花园里，月光照在枯枝上，照在结了薄冰的池塘上，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上一次走这条路，还是去承明殿弹琴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能看见他。

站在御座后面，像影子一样贴在柱子上。

他加快脚步。

前面就是宫门。

他看见了。

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门是关着的。

门口站着四个守卫。

他没有停。

他走过去。

“站住！”守卫举起长戟，“什么人！”

叶清弦看着他们。

“我要出宫。”

领头的守卫上下打量他。

“冷宫的人？”他皱起眉头，“没有令牌，不能出宫。”

叶清弦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那把新琴——陛下赐的那把，琴轸上系着红色的流苏，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这个。”他说，“御用的，换一条路。”

守卫看着那把琴，看着那红色的流苏。

确实是御用的东西。

可规矩是规矩。

领头的守卫摇了摇头。

“没有令牌，谁来也不行。”

叶清弦往前走了一步。

“我男人在北境，有人要杀他。”他的声音在抖，“我只要一匹马，只要让我出去。”

守卫看着他。

这个男人的脸色苍白，但目光却十分坚定。

可他没有动。

“兄弟，”他说，“规矩是规矩，我放你走，我这脑袋就没了。”

叶清弦的手攥紧了琴身。

“那你们就把我抓回去。”他说，“可我得试试。”

他绕过守卫，往宫门走去。

守卫伸手拦住他。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公子，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叶清弦猛地回头。

月光下，一个身影慢慢走过来。

是刘瑾。

他站在那里，负着手，笑眯眯地看着他。

“叶公子，您这是……想出宫？”他走近两步，看了看他怀里的琴，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蓑衣，“好雅兴，可惜——”

他顿了顿。

“陛下有旨，任何人无令出宫，斩立决。”

叶清弦的手攥紧了琴身。

“让开。”

刘瑾笑了。

“叶公子，您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是皇宫，您以为您能走出去？您走不出这道门，也走不出这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