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松开那天,他哭着喊我名字(59)
他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光,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把命交给另一个人的决绝。
他忽然问自己:有人这样对过我吗?
他看着那张脸。
那张和昭儿那么像的脸。
昭儿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他。
用那双眼睛,看着他。
好像在说:哥哥,救我。
他没能救。
这次呢?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叶清弦跪在那里,等着。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也许是一个时辰。
他只知道,他的膝盖已经感觉不到了,他的眼前开始发黑,他的身体在晃。
可他咬着牙,撑着。
不让自己倒下去。
忽然,赫连朔开口了。
“来人。”
一个内侍走进来。
“陛下。”
赫连朔没有看叶清弦。
他看着窗外那轮偏西的月亮。
“传朕旨意,”他说,“派御林军即刻北上。三百里外,有座破庙,把那个人……活着带回来。”
内侍愣了一下。
“陛下,那人是发配北境的罪人……”
赫连朔的目光扫过来。
那目光冷得像刀子。
“朕的话,听不懂?”
内侍连忙跪下。
“是,奴才这就去办。”
他退下了。
叶清弦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赫连朔。
赫连朔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着窗外。
“谢陛下……”叶清弦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臣……臣……”
他想磕头,可身子一歪,差点倒下。
他用手撑住地,稳住自己。
然后他磕下头去。
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赫连朔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够了。”他说,“下去吧。”
叶清弦抬起头。
看着他。
“陛下,”他说,“臣……臣还有一句话。”
赫连朔没有说话。
叶清弦看着他。
“您是个好人。”他说。
赫连朔愣住了。
好人?
他这辈子,第一次听见有人说他是好人。
他杀过人,害过人,做过无数残忍的事。
他是好人?
叶清弦继续说。
“臣知道,您看臣,是因为臣像您弟弟。”他的声音很轻,“可您刚才救他,不是因为臣像谁。是因为您心软了。”
他看着赫连朔的眼睛。
“您有心的,只是……您不敢让别人知道。”
赫连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昭儿那么像。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和昭儿不一样。
那是看懂了什么的光。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自己疲惫不堪。
他只是挥了挥手,轻声说:“下去吧。”
叶清弦又磕了一个头。
撑着地,站起来。
他的腿在抖,站都站不稳。
可他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陛下。”他说,“臣替他也谢谢您。”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涌进来,照在赫连朔脸上。
他一个人站在御书房里。
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轮快落的月亮。
他想起昭儿。
想起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少年。
他轻轻说:
“昭儿,哥这次……救了个人。”
没有人回答。
只有月光,冷冷地照着。
第二天一早,御林军出发了。
三百精骑,八百匹快马,日夜兼程,往北边赶。
领头的将领出发前,被赫连朔单独召见。
“活着带回来。”赫连朔说,“少一根头发,你提头来见。”
将领跪在地上,冷汗直流。
“臣遵旨。”
他退下了。
赫连朔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
案上放着那幅画像。
昭儿的画像。
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画像收起来。
放进暗格里。
锁上。
他忽然觉得很累。
很累。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个人跪着的样子。
全是那句“您有心的”。
“有心?”他轻轻说,“有心有什么用?”
冷宫里,叶清弦坐在窗前。
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木盒,仿佛那是唯一的依托。
他在等他活着回来。
阿福端着一碗粥走进来。
“叶公子,您一夜没睡,吃点东西吧。”
叶清弦没有动。
阿福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红肿的眼睛,看着他干裂的嘴唇。
他把粥放下。
悄悄地退了出去。
叶清弦一个人坐在那里。
他看着北边。
轻轻说:“你等着,有人去救你了。”
“你要活着。”
“你答应过我的。”
“要回来。”
第30章 帝王心路
御林军是第三天傍晚回来的。
三百精骑,出去的时候威风凛凛,回来的时候鸦雀无声,领头的将军翻身下马,跪在御书房外。
“陛下,人带回来了。”
赫连朔放下笔。
“活着?”
将军的头埋得很低。
“活着……但情况很不好。”
赫连朔站起来,走出御书房。
太医院里,所有的太医都围在一张床边,看见他进来,齐刷刷跪了一地。
他没有理他们。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