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松开那天,他哭着喊我名字(67)
等到现在,镜子里只剩下一张脸,一张保养得很好、却再也亮不起来的脸。
她放下梳子,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忽然想起刘瑾说过的话。
“您恨他,是因为他让您看清了——您从来就没有拥有过。”
她攥紧了手任由指甲掐进掌心。
她看着月亮,轻轻说:
“刘瑾,你太聪明了。”
月光落在她脸上。
那脸上,没有泪。
只有一种空。
像这间寝殿一样空。
像这十年一样空。
窗外,不知什么地方,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很乱,很急,像是有很多人在跑。
她听见了,可她没回头。
她只是看着那轮月亮。
那月亮,和她刚入宫那年看见的,是同一个。
可看月亮的人,早就不一样了。
第33章 淑妃之幻
淑妃是被押进来的。
御书房的门从外面推开,两个太监架着她的胳膊,几乎是把她拖进来的,她的发髻歪了,鬓角散落几缕碎发,衣襟上沾着墙上的霉灰——那是她在寝殿里被带走时,挣扎间蹭上的。
她被人按着跪在地上。
膝盖撞在金砖上,闷闷的一声响,疼,可她没吭声。
她抬起头,看着门口。
月光从门外涌进来,把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赫连朔站在那里。
穿着那身玄色的常服,是她最熟悉的样子,可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那种她看了十年、看了无数次的——什么都没有的表情。
“下去吧。”他开口。
两个太监松开手,躬身退下,门在身后关上。
御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淑妃跪在地上,赫连朔站在门口。
月光横亘在他们之间,像一道无法跨越的河。
“陛下召臣妾来,用这种方式?”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直接下旨赐死不就完了?何必让人把臣妾拖过来,脏了您的眼?”
赫连朔没有说话。
他缓步走过来,从袖中抽出那叠发黄的纸,扔在她面前。
纸页散落,像雪片一样落在金砖上,落在她的裙摆边。
淑妃低头看。
第一眼,她没看清,第二眼,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些……”她的声音开始发抖,“陛下从哪儿得来的?”
赫连朔看着她,看着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看着她那双十年如一日的眼睛,他忽然发现,这双眼睛,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了。
“刘瑾已经认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淑妃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些信,那些账册,那张“事成之后,叶家满门,一个不留”的条子,那是刘瑾的字迹,她认得。
她轻哼一声,随即笑了,但那抹笑却让赫连朔皱起了眉头。
“臣妾没什么要说的。”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陛下既然知道了,那就处置吧。”
赫连朔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看着她眼底那抹奇怪的光。
“你不怕?”
淑妃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厉。
“怕?”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陛下,您知道臣妾最怕什么吗?”
赫连朔没有说话。
淑妃盯着他的眼睛,盯着那双她看了十年、却从未看透的眼睛。
“臣妾最怕的,是您从来不看臣妾。”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入宫十年,您来臣妾宫里的次数,臣妾用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您看着臣妾的时候,眼睛是空的,您抱着臣妾的时候,手是冷的,您叫臣妾‘淑妃’的时候,和叫那些宫女,没什么两样。”
赫连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在说什么?”
淑妃没有理他。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龙涎香的味道。
“陛下,您有没有真心爱过一个人?”
赫连朔愣住了。
淑妃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您没有。”她说,“您连您的弟弟,都救不了,您怎么可能爱别人?”
赫连朔的脸色变了。
“闭嘴!”
淑妃没有闭嘴。
她往后退了一步,张开双臂,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陛下,您看看臣妾,臣妾今年二十七岁,入宫十年,最好的年华,都给了这宫里,臣妾斗过德妃,踩过贤妃,害过丽嫔,做过无数恶事,臣妾以为,只要爬到最高处,您就会看见臣妾。”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可您从来没有。”
赫连朔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在烛光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那抹疯狂的光。
“你知道朕为什么娶你吗?”他开口,声音很冷。
淑妃愣住了。
赫连朔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你爹是江南总督,因为朕需要江南的粮草,因为你,从来都只是一个棋子。”
淑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
然后,碎了。
“棋子……”她喃喃地重复这两个字,“棋子……”
她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比刚才更凄厉,更绝望,像是一只困兽在笼中发出的最后嘶吼。
“棋子!”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臣妾十年,就换来这两个字?”
她扑上去,抓住他的衣襟。
“赫连朔!”她喊他的名字,喊得撕心裂肺,“你有没有心?你有没有真心待过任何人?哪怕一天?哪怕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