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松开那天,他哭着喊我名字(93)
和他梦里那个人,一模一样。
小南想喊,可喊不出声。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人伸出手。
看着爷爷站起来——他明明走不动路的,可那一刻,他站起来了,稳稳地,像年轻人一样。
看着爷爷抱着琴,一步一步走向窗外。
走到窗边,他忽然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望尘。”他说。
小南愣住了。
“这个名字,”叶清弦的声音很轻,“不是让你忘了他。是让你望着他。”
他顿了顿。
“望一辈子。”
然后,他迈步,走进月光里。
小南看见,那个人伸出手,握住了爷爷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然后,一起走进竹林里。
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哼着歌。
哼的是那首童谣。
小南听着那歌声,忽然哭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可他知道,爷爷等到了。
天亮的时候,路生在小南手里发现了一封信。
是爷爷的笔迹,颤巍巍的,写着“望尘亲启”。
小南不识字,捧着信,看着路生。
路生拆开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望尘:
我是你爷爷。
我等的那个人,叫陆昭尘。你名字里的‘尘’,就是他。
他等了四十年,我也等了四十七年。现在,我们终于不用再等了。
那把琴留给你。裂纹里的玉,是他的心血,替我好好保管。
每年冬至,替我去后山送碗粥。不用说话,他会知道的。
那首童谣,你早就会唱了。你梦里的那个人,就是他。
若你听见风里有歌声,那是他在谢你。
望尘——名为忘尘,实则望尘。
你替我,望着他。
爷爷字”
路生念完,很久没有说话。
小南看着他,问:“爹,爷爷去哪儿了?”
路生抬起头,看着窗外。
阳光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门槛上。
“去找他了。”他说。
小南想了想。
“是那个穿黑衣服的人吗?”
路生点点头。
小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
“用这里望。”
他忽然觉得,心口那里,暖暖的。
很多很多年后,望尘也老了。
他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他坐在爷爷坐过的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枇杷树。那树早就枯死了,可他舍不得砍,就那么立着,光秃秃的枝丫戳着天。
他的孙子蹲在膝边,仰着脸看他。
那孩子七岁,眼睛亮亮的,像山间的溪水,像南疆的星星——像那个人。
“爷爷,”他问,“墙上那把琴为什么有一道裂纹?”
望陈看着那道裂纹,看着裂纹里永远不褪的玉光。
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
想起那个名字。
想起那个穿了玄色衣裳的人。
“因为很久很久以前,”他说,“有一个人,把自己藏在了里面。”
孙子眨眨眼:“什么人?”
望陈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起了风,竹林沙沙地响。
那声音里,好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地哼着歌。
他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爷爷问他:“望陈是什么意思?”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一个叫陆昭尘的人。”他说。
孙子念了两遍:“陆昭尘……陆昭尘……”
他忽然问:“和爷爷名字里那个‘尘’一样!”
望尘点点头。
他看着那道裂纹,看着那永远不褪的玉光。
“爷爷的名字,”他说,“叫望尘。”
“望,是望着。陈,就是他。”
孙子歪着头:“望着他干什么?”
望陈想了想。
“用这里望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孙子不懂。
可他记住了那句话。
那天夜里,风又吹起来。
竹林沙沙地响。
那歌声,又响起来了。
还是那句——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孙子躺在床上,听着那歌声。
他忽然想起爷爷说的话。
“用这里望着。”
他把手放在心口。
那里,暖暖的。
他闭上眼睛。
梦里,有两个人站在月光里。
一个穿着青衫,抱着琴。
一个穿着玄衣,站在他身边。
他们一起望着他。
笑着看红尘滚滚,笑着看云卷云舒。
第44章 大结局
这是一个等待的故事。
等月亮圆了又缺,等了四十七年。
等竹林绿了又黄,等了一辈子。
等那碗粥从滚烫等到冰凉,再从冰凉等到滚烫,等了一轮又一轮的冬至。
那一夜,月光很好。
叶清弦坐在门槛上,抱着那把琴。他已经很老了,老到走不动路,老到看不清远山,老到每天只能坐在这里,看着那条从山脚蜿蜒而来的小路。
可他还在等。
等了四十七年,还在等。
路生从屋里出来,把一件薄氅披在他肩上。他没有说话,只是陪着父亲坐着,看着那轮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月光从竹林那边漫过来,落在老宅的屋檐上,落在那棵老枇杷树上,落在那口早已干涸的井里。
忽然,起风了。
不是普通的风,是暖的,柔的,带着花香。那风从竹林深处吹来,吹过院子,吹过门槛,吹在叶清弦的脸上。
他抬起头。
竹林里,亮起来了。
不是月光,是另一种光,金色的,暖暖的,像日出前的那一瞬,又像日落后的那一抹余晖。那光从竹林深处漫过来,漫过那些光秃秃的枝丫,漫过那些积了四十七年的落叶,漫过那条他走了无数遍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