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后我成为死对头的掌心宠(4)
可这几日下来,仆从们渐渐瞧出些门道——少夫人待世子,那当真是千依百顺。
用膳时。
膳房里送来的鸽子汤,少夫人亲手盛,亲手端,端到世子面前时还要用帕子垫着碗底,怕烫着那位的手。世子咳一声,她的眉就蹙起来,眼风扫过去,是实打实的担忧。
“这汤凉了些,”她拿小勺尝了一口,“灶上再热热。”
“不必。”沈聿寒按住她的手,对伺候在旁的大丫鬟春杏说,“少夫人这几日辛苦,你们多学着点。”
春杏垂首应“是”,眼角却忍不住往那两只交叠的手上瞟。世子的手压在少夫人手背上,骨节分明,少夫人的手细白纤弱,被压着也不抽回去,就那么任他按着。
门外洒扫的小丫鬟探头看了一眼,缩回去,跟另一个咬耳朵。
“世子待少夫人真亲近。”
“少夫人待世子才好呢,你没瞧见,昨儿夜里世子咳得厉害,少夫人亲自去小厨房熬药,熬到后半夜。”
“那猫呢?世子的猫不是不让人近身?”
“少夫人抱它,它让抱。”
小丫鬟们啧啧称奇。
屋里,那只白猫正蹲在谢云舟脚边,仰着头看他。谢云舟垂眸,与那双鸳鸯眼对视片刻,忽然弯下腰,把它抱了起来。
猫在他怀里打了个呼噜,蹭了蹭他的胸口。
沈聿寒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弯起,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这猫倒与你有缘。”他说。
“许是。”谢云舟抚着猫背,抬眼看他,眼波柔软得像一汪春水,“夫君养的猫,自然与夫君亲近,与我亲近,便是与夫君亲近。”
这话说得绕,伺候在旁的丫鬟们听不大懂,只觉得少夫人声音软和,像在撒娇。
沈聿寒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低头喝茶,掩住眼底那一点锋芒。
午后的阳光从雕花窗棂里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道明暗格子。春杏端了点心进来,摆在榻上的小几上,又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谢云舟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不是骤然冷下来的,是一点点退潮,像水从沙滩上退走,露出下面湿漉漉的沙。他把怀里的猫放下,拍了拍衣襟上沾的猫毛。
沈聿寒坐在榻上没动,茶盏还端在手里,目光却已经变了。
“夫人今日辛苦了。”他说。
“不辛苦。”谢云舟在他对面坐下,隔着那张小几,“比当年在雁门关外埋伏三天三夜轻松多了。”
沈聿寒没接话。他捏着茶盏,拇指摩挲着盏沿,那动作慢条斯理,像在把玩一件器物。
“夫人方才盛汤的手法很熟练,”他说,“用帕子垫碗底,这一招我在北境没见过。”
“我在北境也没见过。”谢云舟笑了笑,“但我在京城待过三个月,镇国公府的老夫人当年伺候老太爷,就是这么伺候的。我打听过。”
沈聿寒抬眼看他。
谢云舟迎着他的目光,不避不让。午后阳光从窗棂里漏进来,在他半边脸上落下斑驳的影子,那半边脸温软如玉,这半边脸却冷得像冰。
“世子呢?”他问,“方才压着我的手,那股子疼惜劲儿,跟真的似的。在北境学的?”
沈聿寒把茶盏放下,盏底落在紫檀木的几面上,轻轻一声响。
“我在北境待了十年,”他说,“没见过几个女人。这一手,是现想的。”
“现想的?”谢云舟微微挑眉,“世子好天赋。”
“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猫蹲在窗台上,看着他们,尾巴一甩一甩的。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春杏的声音隔着门响起:“世子,老夫人那边来人请,说是让您和少夫人过去用晚膳。”
谢云舟脸上的冷意一瞬间收了回去。
不是慢慢的,是“唰”的一下,像灯被点亮。眉眼弯起来,唇角翘起来,连坐着的姿势都变了,方才还脊背挺直像一杆枪,这会儿却微微塌下肩,显出几分慵懒的娇态。
沈聿寒看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味。
“知道了。”他对着门说,声音温和得像三月的风,“这就去。”
他站起身,向谢云舟伸出手。
谢云舟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掌缘有薄茧——握刀握出来的。他也伸出手,搭上去,被他握住。
两只手交握,他的指尖微凉,他的掌心温热。
“走吧,夫人。”沈聿寒微微用力,把他从榻上拉起来。
谢云舟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像是坐久了腿麻,整个人往他身上靠了靠。沈聿寒伸手揽住他的腰,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小心些。”他说。
“多谢夫君。”谢云舟说。
门推开,春杏站在外面,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世子揽着少夫人的腰,少夫人微微仰头看着世子,两人四目相对,眼里的情意浓得化不开。
春杏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世子娶了少夫人之后,气色都好了许多。
晚膳摆在老夫人的院子里。
镇国公府的老夫人年过六旬,头发花白,眼睛却还清亮。她坐在上首,看着对面那对小夫妻,越看越满意。
“景儿这身子骨,从前总让我操心,”她对身旁的老嬷嬷说,“如今有了媳妇,看着倒是结实些了。”
老嬷嬷笑着附和:“少夫人会照顾人。”
谢云舟垂着眼,给沈聿寒布菜。夹一筷子笋丝,放在他碗边;再夹一筷子鱼肚,仔细挑净了刺,才放过去。
沈聿寒低头吃,吃一口,看她一眼。那眼神温柔得像在抚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