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后我成为死对头的掌心宠(40)
他又哼了一声。
“怕……”
“怕你。”他忽然开口。
她愣了一下。
“怕我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她。
暗色里,他的眼睛很近,近得她能看清里面自己的倒影。
“怕你一会儿穿喜服的样子,”他说,“太好看了,我忍不住。”
她愣了一瞬。
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肩上,笑得肩膀直抖。
他任由她笑,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圈进怀里。
“笑什么?”
“笑你。”她抬起头,看着他,“八年了,你还是不会说情话。”
他看着她。
“那不是情话。”
“那是什么?”
“实话。”
她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窗外,天终于亮了。
八月初八,辰时正。
新城北门外,十里长棚,彩旗招展。
谢云舟骑在马上,远远就看见了那片黑压压的人影。
她眯了眯眼。
——来了多少人?
“三万。”身侧的人忽然开口。
她转过头。
沈聿寒也骑在马上,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整个人比平日挺拔了三分。阳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把那点早上的紧张掩得干干净净。
此刻的他是沈将军。
镇守边疆八年、建起这座新城的沈将军。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的眼神——沉静,锐利,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
只是那时候,她不知道这柄刀,也会有紧张的时候。
“三万人?”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那得跪多久。”
他笑了一下。
“你怕跪?”
“我怕他们跪完了起不来。”
他笑出了声。
两人并辔而行,马蹄踏过新铺的官道,扬起细细的尘土。
近了。
更近了。
那些黑压压的人影渐渐清晰——是百姓,是军士,是从四面八方赶来观礼的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密密麻麻,从城门一直延伸到远处。
谢云舟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半拍。
她见过很多大场面。
战场上的千军万马,她见过。敌营里的刀光剑影,她闯过。金銮殿上的天子威仪,她跪过。
可她没有见过这个。
这些人的眼睛。
那一双双眼睛,都看着他们。
不,不是看着他们。
是看着他和她。
那一双双眼睛里,有感激,有敬仰,有期待,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看见了什么很珍贵的事物。
她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到了。”
身侧的人轻声说。
她回过神,勒住马。
城门下,早已摆好了香案。
案上供着三牲,点着高香,香烟袅袅升起,飘向八月的晴空。
沈聿寒翻身下马,然后转过身,伸出手。
她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虎口处有一道旧伤。她见过它握刀,见过它握笔,见过它在夜里轻轻抚过她的脸。
她把自己的手放进去。
他握住。
两人并肩走到香案前。
礼官的声音响起来,高亢而悠长:“吉时已到——新城落成典礼——开始——”
钟鼓齐鸣。
香烟缭绕。
谢云舟跪下去,他也跪下去。
三拜九叩,祭告天地。
那些仪式,她做过很多次。可这一次,她觉得不一样。
因为这一次,不是做给谁看。
是因为这座城,是真的。
是他们一起守了八年的城。
是他们一起看着它从一片荒芜变成如今模样的城。
是她和他,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亲手建起来的城。
礼毕。
他们站起来。
沈聿寒转过身,面向那三万人。
谢云舟站在他身侧,落后半步。
风从远处吹来,吹得彩旗猎猎作响。
然后,那三万人动了。
像一片浪潮,从前排开始,一层一层,向后蔓延。
跪下去。
万民跪拜。
谢云舟看见了那一双双眼睛——那些眼睛在跪下去的时候,还抬着,看着他们。
看着她和沈聿寒。
“沈将军——”
“沈将军——”
呼声从人群里响起,先是一两声,然后是一片,然后是铺天盖地。
“沈将军万福——”
“沈将军——”
谢云舟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跪下去的人,看着那些抬起头的脸,看着那些眼睛里滚落的泪水。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八年前,她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那时候没有城,只有一片荒原,几顶帐篷,和一群无家可归的人。
那些人看见她的时候,眼睛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们的眼睛是灰的。
没有光。
什么都没有。
八年了。
那些灰眼睛,变成了这些亮眼睛。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这时,她听见了另一阵呼声。
“谢先生——”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谢先生——”
“谢先生万安——”
她顺着呼声看过去。
人群的一角,一群孩子跪在那里。大的十几岁,小的只有七八岁,一个个仰着脸,看着她。
那些眼睛,亮得像星星。
“谢先生——”
她愣住了。
谢先生。
他们在喊谢先生。
不是谢将军,不是谢大人,是谢先生。
她低下头,看着那些孩子。
那些孩子里有几个,她认得。
那个最大的,是八年前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孤儿。那时候他才九岁,瘦得像一根柴,躺在帐篷里发着高烧,她守了三天三夜才把他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