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后我成为死对头的掌心宠(42)
想起他们在雪地里埋伏三天三夜,他就在一丈之外,她看着他的背影,想,要是能和这个人一起,找个暖和的地方,该多好。
想起那一箭,她从山坡上射出去,然后疯了一样往山下跑,跑到的时候,只剩一滩血。
想起那三年,她找遍了每一个战场,每一座城镇,每一个可能的地方,可哪里都没有他。
想起红盖头掀开的那一刻,她看见他的脸,心跳停了半拍,然后她垂下眼,装作不认识。
想起那些日子,她端药,他接过去,两个人的手在茶盏下相遇,虎口处那两道一模一样的旧伤,谁也没有提。
想起刺客那一夜,他们背抵着背,在黑暗中杀出一条血路,她的呼吸和他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像是回到了从前。
想起那个悬崖,他松开攀着岩石的手,和她一起往下坠,只因为“我发现自己更恨失去你”。
想起他说“被她射中,也不冤”,然后偏了半寸,为了活着回来找她。
想起他说“你射箭时总爱瞄准我盔缨,是舍不得杀我?”
想起她说“我若舍得,你早死过百回了”。
想起这些年。
想起这八年。
想起每一天,每一个日夜,每一次看着他的背影,每一次在他怀里醒来。
她的眼泪忽然落下来。
一滴。
又一滴。
落在地上,落在漫天的红绸里。
她伸出手。
接过那端红绸。
然后她也跪下去。
跪在他面前。
跪在那三万人面前。
跪在漫天的红绸下面。
“我愿意。”
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着什么。
可他知道她说了。
因为他看见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她看了他八年。
可这一刻,那双眼睛里的光,他从未见过。
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像是把所有的紧张、所有的期待、所有的不确定,都笑散了。
她看着他笑,也笑了。
两个人跪在那里,对着笑。
笑得像个傻子。
笑得那三万人,也跟着笑了。
笑声从人群里响起,先是一两声,然后是一片,然后是铺天盖地。
“沈将军——”
“谢先生——”
“恭喜——”
“恭喜——”
红绸漫天,从城楼上垂下来,从人群里升起来,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铺天盖地的红。
她忽然想起新婚夜。
那夜的烛光,那夜的喜服,那夜的红盖头。
那夜的他们,隔着红绸,互相试探,互相伪装,谁也不肯先开口。
如今,还是红绸。
可这一次,是真的。
她忽然问:“这是你安排的?”
他点点头。
“什么时候?”
“三年前。”
她愣了一下。
“三年前?”
他看着她。
“那时候城还没建好。”他说,“可我已经想好了。”
她等着他说下去。
“等城建好了,”他说,“等这里的人都有了家。”
他顿了顿。
“我们就成亲。”
“在这里。”
“在他们面前。”
“让所有人看着。”
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她心上。
“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说,“你是我妻子。”
她的眼眶又热了。
“你这个人……”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肩上。
他抱着她,抱得很紧,很紧。
红绸从他们身边飘过,落在地上,落在人群里,落在远处。
那三万人,还在笑着,喊着,恭喜着。
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听见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和她的心跳叠在一起。
很久之后,礼官的声音又响起来。
“吉时已到——新人行礼——”
她抬起头。
他也抬起头。
两人站起来,面对面站着。
红绸在他们中间,一端在她手里,一端在他手里。
“一拜天地——”
他们转过身,对着天地,深深拜下去。
“二拜高堂——”
高堂不在。
可这里有城,有百姓,有他们一起守了八年的土地。
他们对着那片土地,深深拜下去。
“夫妻对拜——”
他们转过身,面对面。
看着彼此的眼睛。
然后,慢慢拜下去。
额头几乎相触的那一刻,她听见他的声音。
很轻,很轻。
“谢云舟。”
她嗯了一声。
“等这一天,”他说,“我等了十一年。”
她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十一年。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
十一年。
她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他眼底那片她看了太多次的光。
“我也是。”她说。
他笑了。
然后他直起身,轻轻掀开她面前的红绸——其实没有红盖头,可他还是做了这个动作。
像是对那场假的婚礼,做一个真的了结。
然后他低下头。
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轻。
轻得像是一片红绸落在水面上。
人群欢呼起来。
红绸漫天,铺天盖地。
谢云舟站在那里,被他揽在怀里,看着那些红的绸,那些笑的脸,那些举起的手。
她忽然觉得很恍惚。
八年前,她来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
八年了。
城,有了。
家,有了。
人,有了。
她和他,也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