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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的小心肝(21)

作者:清凉山没有财神庙 阅读记录

我呢?

我受得了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疼是疼,但疼完了,也没什么。

丢人是丢人,但丢给谁看?这屋里就他和我,没别人。

恶心——

好像也没那么恶心了。

以前觉得恶心的那些事,现在做着做着,也就习惯了。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傅恒那张脸,一会儿是沈耀祖那张老脸,一会儿是老刘那巴掌。

忽然想起以前在工地上,跟老刘他们聊天。

聊什么?聊女人。聊谁屁股大,谁胸大,谁看着好生养。聊那些长得好看的男的,说他们“妖妖调调”“不像个男人”。

我说过没有?

说过。

说过很多次。

我说那种男的有什么好的,瘦得跟麻秆似的,脸上抹得白白的,说话捏着嗓子,娘们叽叽的。不像咱们,一身汗臭,那才是真男人。

老刘他们就笑,说二福说得对。

可我心里知道,那不是真心话。

那些男的,长得好看的,皮肤白的,说话轻声细语的——他们往那儿一站,女的就看他们。

我往那儿一站,女的看都不看。

我嫉妒他们。

我他妈嫉妒他们。

所以我骂他们,说他们恶心,说他们不算男人。好像骂多了,自己就真比他们强了似的。

后来那个女的事,也是一样。

她在厂里,长得秀气,笑起来两个酒窝。我跟她套近乎,她不理我。我恼了,就开始造谣。

说她勾引我。

说她晚上敲我门。

说她骚得不行想让人搞。

其实呢?

是我敲她门。她不开。

是我堵她路。她躲。

是我——

算了。

后来谣言传开,她见人就躲,眼睛总是红的。再后来她辞职了。

我那时候有点慌,怕她找我。

可她没找。

就那么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

后来我听说她——其实什么也没听说。就是自己吓自己,怕哪天她突然出现,指着我说:是你,是你毁了我。

所以我来这儿了。

躲债是借口。

躲她才是真的。

我他妈就是个怂货。

真真正正的怂货。

以前骂别人妖妖调调,骂别人不像男人——可那些被傅恒害的小男孩,那个十八岁的,那个十九岁的,他们有勇气跳楼。

我有吗?

我没有。

我连跑的勇气都没有。

我连站在楼顶往下看的勇气都没有。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第二天,傅恒没叫我。

第三天,也没叫。

第四天,第五天,整整一个星期,他都没叫我。

我每天吃饭,回房间,待着。吃饭,回房间,待着。

待得心里发慌。

不是想他,是——不知道干什么。

习惯了。

习惯了晚上去那个房间,习惯了那些事,习惯了他。

第七天晚上,他终于叫我了。

我走进那个房间,他在椅子上坐着。

我站在他面前。

他看着我,那眼神又变回以前的,沉的,深的,带着点笑。

“这几天怎么样?”他问。

我说还行。

他说:“想我没?”

我没说话。

他笑了。

“过来。”

我走过去。

他让我跪下,我跪下。

他伸出手,摸我的头,跟摸一只狗似的。

“乖,”他说,“以后就这样。”

我跪在那儿,仰着头看他。

心里忽然冒出一句话。

老刘说的那句话。

“你天生就是这种人。”

我天生就是这种人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跪在这儿,他摸我的头,我竟然觉得——安心。

不是身体上的,是另一种。

说不清。

就是觉得,就该这样。

就该跪着。

就该让他摸。

那天晚上完事之后,他没让我走。

他让我在他旁边待着,他那只干爽的手搭在我身上。

屋里黑,只有墙上那些东西的影子。

他忽然开口:“你知道那两个小男孩为什么跳吗?”

我没说话。

他说:“因为他们觉得这样不对。”

他顿了顿。

“他们觉得自己不该在这儿,不该干这个,不该变成这样。”

他的手在我身上拍了拍。

“你不觉得。”

我没说话。

他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说不知道。

他笑了一声。

“因为你本来就是。”

我闭上眼。

脑子里又冒出老刘那张脸,他那巴掌,他那句话。

“天生就是这种人。”

还有沈耀祖那句话。

“那你是本来就是,我只不过是提点了你。”

还有傅恒那句话。

“因为你本来就是。”

都是这句话。

我本来就是。

我是吗?

我想起以前那些事。

想起在厂里造那个女的黄谣,其实是我敲她门她不开。

想起在工地上骂那些男的“妖妖调调”,其实是我嫉妒他们。

想起我躲到这儿来,表面上是躲债,其实是怕那个女的来找我。

想起我遇到沈耀祖,被他包养,被他踹了,又跑来找傅恒。

我跑什么?

我一直在跑。

跑来跑去,跑到这儿来了。

跑到这个房间里,跪在这把椅子前面。

还觉得安心。

还觉得就该这样。

我他妈——

傅恒的手又在我身上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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