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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的小心肝(23)

作者:清凉山没有财神庙 阅读记录

他看着窗外,窗外什么也没有,就是黑。

“我这辈子,干了好多事,”他说,“好的坏的,都干了。值了。”

他转过头看我。

“就一件事,没弄明白。”

我说什么。

他说:“你后来怎么样了。”

我看着他那张老脸,看着他那些褶子,看着他那几颗黑牙。

我说:“我还在。”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他脸上慢慢展开,跟以前一模一样。

“还在就好,”他说,“活着就好。”

他伸出手,这回够着了,那只干枯枯的手搭在我手上,热乎乎的。

“小赵,”他说,“我对不住你。”

我看着那只手。

他继续说:“我把你弄成这样的,又把你扔了。对不住。”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说不出来。

他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

“可你本来就是,”他说,“你知道吧?”

我没说话。

他笑了笑。

“你本来就是。我只不过是让你知道了。”

他松开手,靠回床头。

“行了,走吧。”

我站在那儿,没动。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光慢慢暗下去。

“走吧,”他说,“以后别来了。”

我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靠在床头,还是那个姿势,那双浑浊的老眼看着我。

我拉开门。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小赵。”

我停住。

他说:“慢慢来,不着急。”

我醒了。

睁开眼,还是那个房间,那张床。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分不清白天晚上。

我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

心跳得很快。

沈耀祖死了。

他真的死了。

那个叫我“小赵”的人,那个说“慢慢来”的人,那只干枯枯热乎乎的手——都没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块。

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

后来管家来敲门,说傅先生请。

我起来,洗脸,下楼。

傅恒在餐桌那头坐着,看报纸,喝咖啡。

我坐下,拿起叉子。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

“昨晚梦见他了?”

我愣了一下。

他说:“你昨晚喊了那个名字。”

我没说话。

他放下报纸,看着我。

“梦见他什么了?”

我说:“没什么。”

他笑了笑,没再问。

吃完饭,我上楼,回房间。

门关上,咔哒一声。

我站在屋里,看着那扇没有把手的门。

想起沈耀祖最后那句话。

“慢慢来,不着急。”

我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很热闹。

我走到窗边,往外看。

院子很大,草坪绿油油的,有个人在修剪花草。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很好。

沈耀祖死了。

我还活着。

还在这个房间里。

还在等晚上去那个房间。

我站在窗边,站了很久。

脑子里反复转着一句话。

这是他年轻时候作贱别人的代价。

那我的呢?

我的代价是什么?

没人回答。

只有鸟还在叫,叽叽喳喳的。

那天晚上,我去那个房间。

傅恒在椅子上坐着,看见我进来,笑了笑。

“今天换个玩法,”他说,“你来选。”

我看着墙上那些东西。

以前觉得恶心,后来习惯了,现在——

现在也没什么。

我走过去,跪在他面前。

他低头看着我,那眼神沉的,深的。

“选好了?”

我说:“你选吧。”

他笑了笑,伸出手,摸我的头。

“乖,”他说,“以后就这样。”

我跪在那儿,仰着头看他。

脑子里忽然冒出沈耀祖那张老脸。

还有他那只手。

干枯枯,热乎乎。

没了。

第13章 不是喜欢是依赖

几个月过去了。

我说不清到底是几个月。在那个房间里,日子过得模糊,一天和另一天没什么分别。早上吃饭,白天待着,晚上去那个房间。周而复始,像一台不会停的机器。

我学会了看天气。

不是看天气预报,是看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亮一点,可能是晴天。暗一点,可能是阴天。下雨的时候能听见声音,打在窗户上,啪嗒啪嗒的。

我喜欢下雨天。

下雨天傅恒有时候不叫我。我就在房间里待着,听雨声,看窗帘缝里那点亮。那种时候,心里特别安静。

有一天我忽然发现,我不数日子了。

以前还数。来一个月了,来两个月了,来三个月了。后来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不数了。数它干什么?反正出不去,反正每天都一样。

管家有时候问我,赵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我说没有。

真没有。

吃的喝的穿的用的,都有人送来。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床单每周换一次,连牙刷都有人定期换新的。我什么都不用干,就待着。

待着待着,就习惯了。

习惯真是个好东西。

习惯了,就不难受了。

那天晚上我去那个房间,傅恒在椅子上坐着。

他看着我进来,笑了笑,指了指地上。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跪下。

这是规矩。来这个房间,第一件事就是跪下。不用他说,我自己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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