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的小心肝(32)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跟他们一样,”他说,“都觉得我是畜生。”
我说我没有。
他说:“那你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看着我,那眼神越来越冷。
忽然他抬手,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那一下真响,打得我脑袋嗡嗡的,整个人往旁边栽。
我扶着墙,站稳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我。
“滚。”
我走了。
回到房间,躺到床上,脸肿着,火辣辣的疼。
可我脑子里想的不是疼。
是他那句话。
“你是什么?”
我是什么?
我是被他包养的。
我是他花钱买的。
我是——
我是什么?
不知道。
可我知道一件事。
以前我看见那些被打的女人,心里想的是:活该。
都嫁人了,就是人家的人了,打几下怎么了?
不听话当然要打。
跑了还找回来,那不是傻吗?
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现在我想的是: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被打的时候疼不疼?
被打完了怎么面对第二天?
怎么在那个打她的人面前吃饭,睡觉,过日子?
怎么还能待着不走?
我现在知道了。
因为没地方去。
因为走不动。
因为——
因为被打完了,他有时候也会摸摸你的头。
那种时候,你又觉得,好像还能过。
就像傅恒。
他打了我,第二天没叫我。
第三天叫了。
我去那个房间,他坐在椅子上。
我走过去,跪下。
他看着我,那眼神跟以前一样,沉的,深的。
他伸出手,摸我的头。
“疼吗?”他问。
我说不疼。
他点点头。
“以后别惹我生气。”
我说好。
他又摸了摸我的头。
“乖。”
那天晚上,我躺在他旁边。
脸还肿着,还有点疼。
可他那只手搭在我身上,热乎乎的。
我闭上眼。
心里想的是:就这样吧。
还能怎样。
后来有一次,我在院子里碰见管家。
他看见我脸上的伤,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走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他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不能说。
我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新闻。
那些被家暴的女人,邻居说不知道,亲戚说不管,警察说家务事。
没人能说。
没人能帮。
现在我懂了。
不是不想帮。
是帮不了。
你站在这儿,看着她脸上带着伤,你能说什么?
让她跑?
她往哪跑?
让她离?
她怎么离?
那些话,说出来都是废话。
所以什么都不说。
就当没看见。
我也是。
管家就当没看见。
我也就当没发生过。
那天晚上傅恒又发脾气。
不知道外面又怎么了,他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我在房间里,听见他摔东西。
没敢出去。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
那眼神,狠的,冷的。
“出来。”
我出来。
他带我去了那个房间。
那天晚上比上次重。
他一边做一边骂,骂外面那些人,骂那些“不知道好歹的东西”,骂完了又骂我。
骂什么我不记得了。
只记得有一句。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比他们强?你就是个卖的!”
我听着。
没说话。
完事儿了,他走了。
我一个人在那个房间里,躺在地上。
浑身疼。
疼得动不了。
躺了很久。
后来自己爬起来,回房间。
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转着他那句话。
“你就是个卖的。”
对。
我是。
那又怎样?
我还能是什么?
那天晚上又没睡着。
翻来覆去的,脑子里一直转。
转到后来,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被王哥打的女人。
她现在在哪?
还活着吗?
还在被打吗?
还是跑了?
还是死了?
不知道。
可我现在知道一件事。
她不是活该。
她只是——跑不掉。
跟我一样。
那天之后,傅恒越来越暴躁。
回来的时间越来越少,发脾气的时候越来越多。
有时候一句话不对,就是一巴掌。
有时候什么都没说,他也发火。
我学会了看脸色。
他回来的时候,看他的表情。如果脸色不好,就躲远点。如果脸色还行,就靠近点。
跟狗一样。
不对,跟狗不一样。
狗不知道自己要躲。
我知道。
我知道要躲,可还是得靠近。
因为他是傅恒。
因为我是他的。
那天他在客厅里接电话,我在楼上听着。
他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吼了一句:“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
挂了电话,他站在那儿,喘着气。
我不敢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上楼了。
走到我房间门口,门开着,我在里面站着。
他看着我。
那眼神,狠的。
“你看什么?”
我说没看。
他走进来,站到我面前。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忽然伸手,捏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