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的小心肝(81)
想起那些人。
沈耀祖,瘫子,以前让城市抖过。最后怎么死的?让人找上门,折磨三天,死的。死之前还在惦记他。
傅恒,老板,体面人。最后进去了,判了很多年。那栋别墅封了,那些钱没了,那个人也没了。
老刘,工友,说他骚,说他贱。后来不知道去哪了,走了。
老周,蹲了几十年的,刚出来又犯事。最后死在医院里,肋骨断了,腿折了,一个人。
王老师,退休老师,在他面前摆谱。后来也不来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还有那些老头,一个接一个,来,做,走。不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还有小丁,还有马哥,还有胖姐。
都进去了吧。
他躺在那儿,想着那些人。
想着想着,忽然发现一件事。
跟他接触的人,好像都没好下场。
不是死了,就是进去了,就是没了。
好像沾上他,就倒霉。
他又想,那他自己呢?
他是什么好下场吗?
他躺在这个桥洞里,穿着别人的破棉袄,翻垃圾桶找吃的。脸上没人样,心里没东西。
他算好下场吗?
不算。
他躺在那儿,盯着黑漆漆的洞顶。
忽然想起沈耀祖那句话。
“你要真是直的,这辈子都是直的。”
他不是直的。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
沈耀祖说的对,他本来就是。
可他是什么?
直的弯的,他分不清。
他只知道,他这辈子,从来没硬气过。
小时候他爹打他妈,他在旁边看着。他爹死了,他心里没什么感觉。他妈哭,他也不管。
上学跟着龙哥,龙哥打他,他还跟着。
出来打工跟着老刘,老刘说什么他听什么。
造谣传谣,跟着说。人家说什么,他跟着说什么。从来没想过那些话会害死人。
后来欠债,躲到沈耀祖那儿。沈耀祖要他,他就待着。沈耀祖腻了,他哭。傅恒要他,他又待着。傅恒打他,他受着。老刘老周要他,他也待着。王老师要他,他也待着。那些老头要他,他也待着。
有人要就行。
不管是谁。
不管对他做什么。
只要有人要就行。
他从来没自己站直过。
从来没自己走过。
从来没自己想过。
他想起老刘那句话。
“你天生就是这种人。”
对。
他就是这种人。
窝囊。
没本事。
垃圾。
他翻了个身。
火还在烧,噼啪响着。
旁边有人在打呼噜,有人在翻身,有人在说梦话。
他听着那些声音,忽然想,那些人也是垃圾吗?
也是没人要的吗?
也是像他这样的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躺在这儿。
跟他们一样。
都是桥洞底下的人。
都是没人要的人。
他盯着那堆火,盯着盯着,眼皮沉了。
睡着之前,脑子里闪过一句话。
要是他真是好人,会变成这样吗?
不会。
好人有好报。
他没得好报。
所以他就不是好人。
但是就算他是坏人,他也是那种最没本事的坏人。
真正的坏人,像傅恒那样的,能逍遥好多年,能害死人不眨眼。死到临头了还说他自己没错,一辈子都是为了钱权还有自己。
他不行。
他思想龌龊,都是坏但他没有沈耀祖胆子大,也没有傅恒有本事。
他这辈子就是个窝囊,明明大部分时间带大他的是妈妈,但是他也没有继承妈妈的温柔,也没有继承他爹有主见。到头来他才是真正的垃圾。
第49章 他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桥洞里的日子,一天一天过。
赵二福已经分不清哪天是哪天了。天亮了出去找吃的,天黑了回来躺着。有时候能找到半个馒头,有时候能找到几个烂苹果,有时候什么都找不到,就喝水。
桥洞里的人换了好几拨。
有的走了,有的来了,有的死了。
那天早上,他醒过来,发现旁边躺着的人不动了。
他推了推,那人硬了。
他坐起来,看着那张脸。
不认识。
就是个老头,跟他不熟。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起来,走了。
外面有人报警,有人来收尸。
他没看。
继续走他的。
那天晚上回来,那地方空了。
他又有了一个新的角落。
躺下,盯着洞顶。
脑子里又开始转。
转那些人。
沈耀祖,傅恒,老刘,老周,王老师,老郑。
一个一个,在脑子里过。
他忽然想,这些人里,谁对他最好?
沈耀祖?
沈耀祖把他当年轻时候的自己,最后腻了就扔了。
傅恒?
傅恒把他当狗,打他骂他,用完了让滚。
老刘老周?
那两个人嘴上说关心,心里怕他借钱。弄他是因为便宜,不是因为喜欢。
王老师?
王老师在他面前摆谱,是因为他什么都不懂,好骗。
那些老头?
那些老头就是来用的,用完了就走。
只有老郑。
老郑对他最好。
老郑给他吃的,给他穿的,把他当个人。不是因为想要他,就是觉得他可怜。
老郑说“你现在有我了”。
老郑说“饿不饿”。
老郑说“暖和就行”。
那些话,别人没说过。
只有老郑说过。
可他把老郑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