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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星一梦(30)

作者:九筹 阅读记录

林暮云愣住了。他光想着来,没想过住的问题。

“镇上应该有旅馆。”他说。

“太远了,”苏小雨说,“山路不好走,晚上更危险。就住这儿吧。”

“这儿?”林暮云看看四周,只有一张床。

“我去小芳家住,”苏小雨说,“你们睡我床。”

“不行。”林暮云说。

“怎么不行?”

“那是你的床。”

苏小雨笑了:“我天天睡,让你们一晚怎么了?”

林暮云还想说什么,苏小雨已经拿起外套,往外走。

“我去跟小芳说一声,”她走到门口,回过头,“你们早点睡,明天我带你们去看山。”

门关上了。

林暮云和陆明川坐在那里,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过了很久,陆明川忽然说:“她变了。”

林暮云点点头。变了,但又没变。变的是样子,是经历,是她藏起来的那部分。没变的是那个笑,是那双眼睛,是那碗热粥。

他躺在床上,睡不着。

床很硬,是木板铺的,上面垫了一层薄薄的褥子。被子是棉花的,很厚,有点重,但很暖和。枕头里塞的是荞麦皮,沙沙响。

他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屋顶有几处透着光,能看见外面的星星。那几颗星星一闪一闪的,好像在看他。

他想起苏小雨刚才说的话——“我妈去年走了”。她说得那么平静,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林暮云知道,那背后有多少个晚上,她一个人躺在这张床上,看着这同一个屋顶,看着同样的星星,流了多少眼泪。

他忽然想,这三年来,她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每天走一个小时山路去上学。听不懂同学说话,没有朋友。然后妈妈病了,走了。爸爸不常回来。一个人住在这间小屋子里,自己做饭,自己睡觉,自己熬过每一个夜晚。

但她从来没在信里说过这些。

她只写山,写野花,写小芳,写老师。她只问他们学习怎么样,有没有进步。

林暮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脸。

被子有一股味道,是阳光的味道。苏小雨晒过的。

他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好好看看她。看看她过的日子,看看她每天走的那条山路,看看她说的那些野花。

然后回去,更努力地学。

因为她说,她要考回广州。

他要在广州等她。

第27章 再走山路

第二天早上,林暮云是被鸡叫醒的。

不是一只鸡,是一群鸡,此起彼伏地叫,像比赛似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在那张小床上,陆明川睡在旁边的地上,铺着一床褥子。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江西。石桥村。苏小雨家。

外面天已经亮了,阳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一条的光线。灶台那边有动静,是苏小雨在做早饭。

林暮云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到灶台边。

苏小雨正在煮粥,和昨晚一样的红薯粥。看见他,笑了笑:“醒了?”

“嗯。陆明川呢?”

“还睡。”苏小雨往地上看了一眼,“让他睡吧,昨晚他半夜都没睡着。”

林暮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苏小雨笑了:“我感觉得到。”

林暮云心里一动。他想起那些线,想起他每天晚上让那根白线变亮。苏小雨说的“感觉得到”,是不是就是那个?

他想问,但没问出口。

早饭还是红薯粥,加了点咸菜。吃完之后,苏小雨带他们去看山。

走出屋子,林暮云才看清这个村子。

很小,真的很小。几十户人家,稀稀落落地散在山坳里。房子都是土坯的,黑瓦屋顶,有些墙上有裂缝,用泥巴糊着。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前两天刚下过雨,还有些泥泞。

远处是山,很高很高的山。一层一层的,往远处延伸,直到看不见的地方。山上长满了树,冬天叶子落了大半,露出灰褐色的枝干。有些地方有梯田,一层一层的,像楼梯一样,从山脚一直盘到山腰。

苏小雨走在前面,给他们指:“那座最高的,叫大帽山。翻过去就是另一个县。那座矮一点的,叫馒头山,因为长得像馒头。小芳家就在那座山下。”

林暮云看着那些山,心里有点发怵。他从小到大,见过的最大地形就是珠江边的堤坝。这些山,太高了,太近了,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你每天走那个?”陆明川忽然问。

苏小雨点点头:“翻过那座山,就是学校。”

林暮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座不高的山,但也不矮。山路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在树林里时隐时现。

“走多久?”他问。

“走得快的话,一个小时。走得慢的话,一个半小时。”

林暮云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在广州,每天上学坐公交车,二十分钟就到了。而苏小雨,每天要走一个小时的山路,不管刮风下雨,不管冬天夏天。

“走吧,”苏小雨说,“带你们去看看。”

他们开始爬山。

山路比林暮云想象的还要难走。有些地方很陡,要手脚并用。有些地方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有些地方有溪水流过,踩着石头才能过去。有些地方全是泥巴,一脚踩下去,陷到脚踝。

苏小雨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她穿着那双旧布鞋,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但她在山路上如履平地。

林暮云跟在她后面,走得气喘吁吁。他膝盖上昨天摔破的地方还在疼,每走一步都像针扎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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