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晏连忙去捂林卿言的耳朵。

被笼罩在一双带着温度的掌心中，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远去了。

人来人往之中，林卿言看见了傅晏身后渐次升起开出的绚丽。

也在傅晏眼中看见了被绚丽照出的自己。

林卿言踮了点脚，吻了傅晏。

在咿咿呀呀的戏曲声中，在花言巧语的商贩声中，在惊叹欣喜的行人声中。

……

人人都在走街串巷，新春酒旗飘扬在盛大后相对的寂静中。

灯篾骨架已经编好了。

再几天，都围上了纱。

越往南，冰霜渐消，满挂着灯的船在夜水中破开一道波痕。

沿岸树上挂了灯、木牌、和红绸，随风飘飘扬扬，清清响响。

他们往水中央行着，漫无目的地漂漂流流。

近岸都是星亮的小河灯，中央还未被覆盖。

林卿言蹲在船边，学着他们，也放了河灯。

但他什么也没写，只是放了一个又一个，看它们随水波浮游。

傅晏也拿了一个。

可他写了。

林卿言没看到他写了什么，装作不在意。

等傅晏放下时，林卿言的手遽然往下探，想迅速捞出它。

中途，被傅晏给拉住了。

指尖和灯缘堪堪错开，林卿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那盏河灯失之交臂。

眼见事情败露，也顾不得什么了，林卿言明目张胆地去瞪傅晏。

傅晏宛若后知后觉，慢吞吞的，“小心。”

林卿言被他这样子弄得更气了，“我自己不知道吗！要你管！”烦死你了！

傅晏没说话，却身体力行地给他拉上来了他已然半浸在河水里的衫角。

林卿言：“……”

什么时候跑进去的？

但林卿言哼了一声，还是不理他。

傅晏有些无奈，“卿卿想知道和我说一声就好了，不用自己冒险去拿。”

林卿言不理他，耳尖却动了动。

傅晏扶着他的肩，将他缓缓地转了过来，他叹息，“写得很平常，只是想卿卿得偿所愿。”

林卿言扭过脸，别别扭扭的，“真的？”

傅晏点头，“真的。”

见林卿言还是有些不信。

下一刻，竹竿微动，船驶到了还没漂远的河灯群里。

在一片没字的之间，很轻易找到了那个有字的。

傅晏捞起来，递给林卿言看。

林卿言展开卷起的纸条，看了。

还真是。

便又乖乖巧巧地窝在了傅晏的怀里，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傅晏重新放回了那只河灯，林卿言仰着头，讨巧一般，亲了亲傅晏的下巴。

傅晏起初没在意。

林卿言看着他岿然不动。

许是亲得多了，又许是傅晏太会忍，竟连呼吸都未乱分毫。

林卿言看着看着，坏心眼起来了，细想。

好像这近两年来傅晏真的只是亲他抱他却没动过他诶。

难不成……是因为他的身体？

这样的话……他不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林卿言想到这一路上的管控，心思活泛起来了。

仰着面，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林卿言顺着傅晏的唇，往下，去吻他的脖颈肉。

目中隐隐泛着恶劣的光。

叼住不放，林卿言磨着，咬了个浅浅的牙印。

傅晏喜欢林卿言亲近他，又原以为林卿言一会儿便离开了，也就没管。

可谁知道，脖颈处的温热柔软一直不停，甚至还有越来越往下的趋势。

闭了闭目，傅晏不管不行了。

伸出手指，傅晏去掰他的嘴，让他松开。

林卿言是那种你越不想让他干什么，他便越想干什么的性子。

别说这些时日傅晏真的够烦了，这不让那不让的。

是林卿言不认识的地步。

于是，林卿言不走，甚至压着牙尖，咬他更狠了。

持续用力之下，还真给他咬出血来了。

傅晏不怎么疼。

脖颈处的血液，却好似被林卿言口中的热气，熏得有些发热。

一直流到了心尖上，顺着，又到了四肢百骸。

感知到此，傅晏也用了几分力，用指腹卡林卿言的牙，让他松开。

林卿言抵不过他，只能松开了。

然后，人又不高兴了。

傅晏去摸手下的牙尖尖，“疼不疼？”

林卿言没好气地推开他，“要你管。”

越临近江浙，林卿言越叛逆一样。

林卿言自己不在意，傅晏就得多上点心。

不喝药了，平常便要多注意一点，不然又该哭着喊疼了。

但林卿言不想傅晏管他。

傅晏和没听到一样，表情还是很淡，态度却很强硬。

林卿言看着看着，更生气了。

他好烦傅晏这要为他送葬一样的脸。

虽然事实也的确如此。

但林卿言一贯地不讲理。

转了转眼珠，林卿言又重新扑回了傅晏的怀里。

傅晏习惯了林卿言这自生了病后便喜怒无常不可揣度的心情和行为了，自然而然地接住他。

林卿言给他一巴掌，他就接受。

林卿言给他一颗糖，他也接受。

毕竟他七年没见过林卿言，又即将见不到林卿言。

那对他来说，林卿言做什么，都是好的，都是他拒绝不了的。

抱住他，傅晏觉得林卿言做什么他都该淡然了。

可手下丈量着他近来越发突出削薄的骨头，心里还是冒出些凄凉来。

傅晏有些怀疑限制他吃一些对病情不好的东西是不是错了——他又瘦了好多。

下一刻，指尖却一颤。

他忽而觉得，他也不是都那么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