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

没杀成。

两百年后，其子三百岁。

在魔界重新修至渡劫，一路杀上尊主之位。

甫一登位，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指示魔道攻上此宗。

至此，其宗门被灭。

该宗门也是数一数二，不然那事不会闹得人尽皆知，可竟被毁得如此轻而易举。

当时，修真界人心惶惶，都在盘算着如何灭了这祸端。

却见魔道血洗了那宗门后，便回了魔界，对他们，兴致缺缺。

有修真者不甘心，前去挑衅裴徊，欲扬名立万。

全是送人头，连裴徊的面都没见着，便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又百年，正道逐渐死心，只能任由裴徊在魔界一家独大，却无能为力。

因为去的人都死绝了。

而他们对裴徊，竟还了解不深。

若不是裴徊被追杀时闹得动静太大，他们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但也仅限于此了。

修真界表面上是消停了，魔界看着也很平静，但哪有那么容易。

于是，又百年，裴徊渡劫巅峰要历雷劫飞升。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也看不下去他一路顺风顺水。

诶——人被劈了。

没飞升成。

魔界顿时欢欣鼓舞，修真界也蠢蠢欲动。

于是，又被反杀了。

那睚眦必报的魔头还不知道去哪儿了。

等他养好伤又该血流成河了。

但这都不是裴徊现在该想的。

裴徊此时，在弟子殿里……等人。

已经超时很久了。

很难不让人看做是个下马威。

一个给新弟子的下马威。

裴徊不是没经历过，只是上一次敢这样的，早在两百年前便死了。

身首分离，血肉模糊，神魂俱失，灰飞烟灭。

裴徊干的。

没想到，四百年后他重走仙门一遭，还是这样的套路流程。

没丝毫变化。

早说了，裴徊不喜欢修真界这些弯弯绕绕。

但能看出这些事，就证明，裴徊，也是个城府深沉之人。

望着殿内漏窗下愈发倾斜浮动的光影，裴徊笑了。

他一向厌恶年少时在仙门修行经历过的事，此时不得不留在正道养伤，却让他给想起来了。

真是晦气。

自做尊主两百余年，没人敢这么对他了。

正想着怎么将负责安置他的来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便听身后传来一道泠泠如冰泉的声音。

他唤，“师弟。”

没有起伏，似是玉石相击，带着一种无机质的冷。

裴徊一怔，极缓慢地眨眨眼。

……是不是，来接他的人？

……有误会？

那人见他没动，似乎以为他没听见，又是一声，“师弟。”

声调更冷了……

好像还真是叫他的。

是在为他没有回应而不高兴吗？

裴徊藏了眸底的血腥，露出乖顺的笑，回首。

殿门外沉光压下，一人长身玉立，乌发泼墨，眸色浅淡如盈冰霜，眉眼间净是清寒之气。

标准的正道修士。还是道心坚定一往无前的那种。且，不近人情。

再一瞧修为，金丹，还年纪不大。

更更是天之骄子了。

他不知道的人。

裴徊此人，犯不着为区区一个养伤之地大费周章。

养伤之地是随便挑的，就连面容身姿，也是他少年时的。

他名太盛，他还没傻到那种地步，便只把没人知道的字报了上去。

所以，该宗弟子，他一个不知，自然亦不识眼前这个。

裴徊知晓各大宗门内低阶弟子的暗中龃龉，因而开始，他索性选了个排名中等靠上的门派，当头筹亲传弟子。

原计划，是得了资源后，便在此地闭关直到伤好后报复回去，现在嘛……

裴徊忽而觉得，也不是很急。

歪歪头，裴徊抬腕，行礼，“……师兄？”

孺慕的面上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

像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又该做些什么。

林卿言本便因叫了一声小师弟小师弟没理他而内心发慌歉疚。

此时，见裴徊转过头，完全是一单纯少年，不谙世事，顿觉门内弟子所言不虚。

等了这么久还恭恭敬敬小心翼翼地行礼，甚至还以为他不是来接他的人而彷徨不安。

太可怜懂礼貌了。

真是惹人怜。

林卿言更愧疚了，但他张了张嘴，表示木头说不出什么煽情话，于是，又闭上了。

最后只是“嗯”了一声，转身，便领着新到手的小师弟走。

浑遭气质，更冷了。

裴徊默默看了眼前的背影一眼。

没误会，还真是来接他的。

第4章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那么……此人不是太过单纯不通人情世故，便是太过倨傲致力于打压弟子。

后者他遇到过了，如果他也是……

唔……好像经历过一次再经历第二次，也没有那么令人难以接受？

裴徊迷茫。

迷茫中望着那人随着动作微扬的几缕发丝，裴徊觉得，还是先旁敲侧击问问为好。

谁料刚启步跟上去，便听见林卿言说，“你可有怨？”

殿外有风掠过，那发尾的发丝，飘扬地更厉害了，几乎就要到了他的手边。

似乎还带着一线，冷泉淡香。

裴徊：“？”

这什么问题？

该怎么回答？

万一只是单纯问问那怎么都可以，但万一别有用心。

回答有怨？还想在宗门活吗你？

回答无怨？哑巴亏吃的就是你。

活了五百年的大魔头裴徊又开始怀疑他这师兄是不是故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