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只是林卿言太紧张不懂得怎么安慰人，又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

于是，最后下决心，问问小师弟的感受。

不管怎么想怎么说，什么误会巧和，新入门弟子裴徊的答案，只会有一个，也只能有一个。

“师兄路上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耽误了，我没事的，只要师兄的事情处理完了，我便开心了。”

还因不知名的原因，说得格外诚恳。

直听得没被人这么亲近奉承过的林卿言眼睫颤颤。

更歉疚了。

更重要的事……

小师弟人真的很好。特别好。

林卿言再次坚定了这个想法。

并在往后深信不疑。

第一印象根深蒂固，真的非常重要。

*

跟在林卿言身后的裴徊被带到了一座山峰处。

忽地。

轰隆一声。

林卿言食指中指并拢，捏诀，指尖一勾，剑意裹挟灵力，向四周震荡开来。

周遭树木被波及，颤颤落叶，山壁石块更是伏延震颤。

细小的灰尘沙砾，下如急雨沿着山壁滚落。

几片落叶伴着尘土，飘在裴徊眼前，悠悠扬扬，落下。

裴徊：“……”

望着眼前被法术简单粗暴轰出了一个石洞的坑。

真是简陋啊。

盖上落叶，更杂乱了。

不自主地看看一旁极为淡定的师兄。

冷静的眼眸看不出喜怒，同样的落叶被风卷着飘过他的颊侧，更是衬得他面似冷霜。

裴徊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师……兄……”这是……？

裴徊说得尤为艰难。

师兄看着他，格外惜字如金，“住所。”

裴徊：“……”

原谅魔尊大人吧，他只在叛出宗门的那几年因被追杀住过这么艰苦简陋，往后几百年不说奢靡至极也是高床软枕。

他没想过。

真的。

他真的要以为这么个不算小的门派连个住处都不给弟子安排了。

不至于吧。

没钱了吗？

都被贪了？

还是……师兄故意的？

“……师兄……只有我是……这样的吗？”

裴徊不该问出这句话，他明面上只需要乖巧笑着接受便好了，但他，问出来了。

这不像他一贯的性子。

察觉到小师弟在看着他，林卿言不觉有什么，因为他也是这样的。

但还是解释，信念坚定，冰冷的唇吐出让人更心冷的话，“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好一个标准正道修士的名言警句。

但是，裴徊看看眼前嶙峋伶仃的乱石堆，再看看灵姿秀韵的小师兄。

若真是如此，则依他的性子，怕不是自己也住的如此。

好可怜。

有点心疼是怎么回事？

看小师弟眼神迷茫，不知道在想什么。

无尽的愧疚爱怜作祟，脑海中划过师父安慰他的画面，这驱使林卿言有些僵硬不自然地微微抬手。

冷白的指尖，只是轻轻碰了裴徊的肩一下，用以安慰，便烫到了似的急剧缩回。

若无其事，语重心长，“师弟，修道之人……不可耽于享乐。”

方才的那一下触碰，像是冰雪消融时的露出的一丁点柔软。

仿佛一直钻进了心尖，又顺着流经四肢百骸。

格外惑人。

裴徊低头，若有似无地关注林卿言垂落的指尖，遮蔽眼底的眸光闪烁。

面上应声，“我知道了师兄……”

话锋一转，“……其他人……也是这样的吗？”

他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林卿言沉默了，指尖不自在似的蜷了些，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裴徊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没片刻，那微蜷的指尖，被细心的小师弟给试探性地勾住了。

林卿言浑身一僵，指节都像是被冻住了。

他从未和谁这般亲近过，也从未有谁敢这般和他亲近过。

他的手有些凉，碰上了小师弟的指尖，这回，是真的被烫到了。

不习惯地想抽回，便见方才垂首的小师弟仰面看着他。

目光孺慕澄澈，坚定承诺，“师兄，我会好好努力的。”

“师兄不用担心。”说着，还安抚他一般，贴心地将指尖缠他缠得更紧了。

更烫了。

林卿言面色不变，却瞳底震颤。

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自他长大后，师父和小师妹都不会做出如此举动。

而现在，小师弟……理解了他的思想观念……

还如此地……安慰他？

兜兜转转，迷迷糊糊，林卿言得出一个结论，小师弟是他的知己。

小师弟真的太懂他了。

从没有一个人能这么理解他。

加上之前的愧疚怜爱，林卿言硬生生地控制自己，没挣开。

不断告诉自己，要习惯。

一定要习惯。

料峭春寒般，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恍惚轻颤，尾音飘忽，“我不担心……”

所以，什么时候能松开……

*

经过多日相处，裴徊觉得心机深沉冷若冰霜什么的都是幻象，因他家师兄是个傻子。

心思极为单纯且心里只有修炼的傻子。

所以……特别好骗。

虽然裴徊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能因为……好玩？

第一骗：

“师兄师兄，我们住处往来多有不便，我想和你研讨道法，路途都要花费好多时间……”

裴徊带着他的家当，可怜兮兮。

“所以……我可不可以有时候住在这里？”

“嗯。”修炼重要，林卿言同意得很轻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