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委屈，哭得更大声了。

裴听澜看着师尊这副模样，心都要碎了。

师尊爱哭，他是知道的。

可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哭得停不下来。

“师尊，”他蹲下身，与坐在榻上的沈临熙平视，“您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哭完了，弟子陪着您。”

沈临熙抽抽噎噎地看着他，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澜儿……我是不是很没用？”他哭着问，“我是师尊，却要徒弟……要徒弟……”

他说不下去，脸又红了。

“师尊，”他轻声道，“那不是您的错，也不是弟子的错。是那迷烟害人。若重来一次，弟子还是会那样做。因为弟子……心悦师尊，不能看着师尊受苦。”

“师尊不哭了好不好？”

沈临熙摇头，眼泪继续掉。

裴听澜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师尊，弟子给您看一样东西。”

他闭上眼，体内《九天化龙诀》缓缓运转。片刻后，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暗金色的光芒。

然后，沈临熙看见——

裴听澜的额顶，缓缓生出两只寸许长的龙角。

淡金色的，质地如玉，在烛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华。

沈临熙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看着那对龙角，整个人愣住了。

“澜儿……你……”

裴听澜垂眸，不敢看他：“弟子……不是纯粹的人族。弟子的血脉里，有龙族。一直瞒着师尊，是弟子不对。”

他说着，便要收起龙角。

可下一秒，一只手轻轻覆上了他的额头。

沈临熙的指尖触碰到了那对龙角，轻轻摩挲着。触感温润，微微发热，像是活物。

“别收。”他轻声说，“让为师看看。”

裴听澜浑身一僵。

龙角，是龙族最敏感的地方之一。此刻被师尊这样抚摸，他整个人都像被电流击中，酥麻的感觉从角尖传遍全身。

可他没有动。

任由师尊的手指从角根滑到角尖，轻轻描摹着那流畅的弧度。

“好漂亮……”沈临熙喃喃道，“像玉一样……还会发光……”

他的眼泪终于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和惊叹。

裴听澜看着师尊专注的神情，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柔情。

师尊不怕他。

师尊没有厌恶他。

师尊甚至……喜欢他的角。

“澜儿，”沈临熙抬起头，眼眶还红着，眼中却已有了光彩，“你还有尾巴吗？”

裴听澜一怔，随即失笑。他心念微动，身后一条覆盖着细密鳞片的龙尾悄然出现，尾尖轻轻摆动。

沈临熙的眼睛亮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那条尾巴。鳞片光滑，带着微微的凉意，摸起来手感极好。

“真好看……”他喃喃道，“原来我的澜儿是龙……”

裴听澜听着这话，心中软成一片。

师尊说“我的澜儿”。

他的手还在尾巴上轻轻抚摸，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最珍贵的宝物。

不知过了多久，那抚摸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沈临熙的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最后靠在裴听澜肩上，沉沉睡去。

他的手，还握着那对龙角，舍不得松开。

裴听澜一动不动，任由师尊靠着。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云渺峰上寂静无声，只有沈临熙均匀的呼吸声。

裴听澜低头，看着师尊安静的睡颜。

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眉头却已舒展，唇角甚至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他轻轻抬手，用指腹拭去那滴泪痕。

“师尊，”他低声道，“晚安。”

龙角缓缓收起，龙尾也缩回体内。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任由师尊靠在肩上，一夜未动。

第50章 这人怎么这样

沈临熙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温暖的阳光。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床榻上铺开一片金辉。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靠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那是一个人的肩膀。

他抬起头，对上裴听澜温柔的目光。

“师尊醒了？”裴听澜轻声问，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沈临熙怔怔地看着他，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你……你一夜没睡？”他坐直身子，下意识想摸自己的脸，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傻，硬生生停住。

“弟子不困。”裴听澜起身，从桌上端来一杯温热的灵泉水，“师尊先喝点水。”

沈临熙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是温的，刚好入口，显然是澜儿算着他醒来的时辰准备好的。

他喝完水，把杯子递给裴听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想起来了。

那天他把自己关在房中两日，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澜儿。后来他决定去找澜儿谈谈，却被告知澜儿下山了。再后来……再后来就是山洞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所以，他们之间，还缺一场正式的“谈谈”。

“澜儿，”他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师尊，“你……坐。”

裴听澜依言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温和而专注。

沈临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指：“为师那天……那天是想找你谈谈的。关于……关于你说的那些话。”

裴听澜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沈临熙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你说你喜欢为师。是那种……那种喜欢。”

“是。”裴听澜坦然承认，“弟子对师尊，从来就不只是徒弟对师尊的敬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