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里响起一片惊叹声。

沈临熙小声对裴听澜道：“原来龙族这么厉害啊。”

裴听澜垂下眼睑，没有接话。

说书先生继续道：“只可惜啊，这世上没有不散的筵席。三百年前，北海龙族遭逢大难——”

他顿了顿，惊堂木一拍，声音低沉下去。

“那一夜，北海之上天雷滚滚，乌云遮月。有人说是天劫降临，有人说是外敌入侵。总之那一夜之后，北海龙宫倾覆，龙王陨落，龙族嫡系不知所踪。曾经威震四海的北海龙族，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茶馆里鸦雀无声。

沈临熙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下意识看向对面的裴听澜。

裴听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可那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那龙族嫡系，真的全没了？”有人问。

说书先生摇头：“这倒不一定。坊间传闻，龙王陨落前，用最后的力量将仅剩的一个龙蛋送了出去。至于那小龙王如今身在何处，是死是活，就没人知道了。”

“那其他龙族呢？”

“北海龙族虽陨落，但龙族并未灭绝。四海之中，尚有其他龙族分支。只是比起当年的北海龙族，就差得远了。”说书先生叹了口气，“想当年，北海龙族鼎盛之时，那可真是……”

他话锋一转，又讲起北海龙族的种种传说。

沈临熙却没有再听进去。

他看着对面的裴听澜，看着那双素来温柔的眼睛此刻低垂着，看着那紧抿的唇角，看着那微微颤抖的指尖。

他想起裴听澜的龙角，淡金色的，如玉般温润。

他想起那条尾巴，覆盖着细密的金色鳞片。

北海龙族嫡系，额生金角，尾覆金鳞。

沈临熙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伸手，覆上裴听澜放在桌上的手。

那只手冰凉，微微发颤。

裴听澜抬起头，对上师尊担忧的目光，勉强扯了扯唇角：“师尊，弟子没事。”

沈临熙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说书先生还在讲：“那北海龙宫啊，据说建在万丈深海之下，水晶为砖，珊瑚为饰，夜明珠照明，美轮美奂……”

“还有那龙宫的藏宝库，堆满了奇珍异宝！随便拿出一件，都够普通修士奋斗一辈子！”

“不过最珍贵的，还是龙族的传承功法。据说只有龙族嫡系才能修炼，一旦练成，便可化身为龙，遨游九天……”

裴听澜的呼吸微微一顿。

沈临熙感觉到了，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可惜啊，随着北海龙族覆灭，那功法也失传了。”说书先生惋惜地摇头，“也不知那传说中的《九天化龙诀》，到底是何等神妙。”

裴听澜垂下眼睑，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沈临熙听得心惊。

他想起裴听澜的过往——那个在街头流浪的小乞丐，孤零零一个人，无父无母，无依无靠。

原来，他不是没有父母。

只是……父母都不在了。

沈临熙的眼眶忽然酸了。

澜儿知道自己的身世吗？知道那场大难吗？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说书先生的声音还在继续，可沈临熙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只是握着裴听澜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裴听澜低着头，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说书先生终于讲完了北海龙族的故事，惊堂木一拍，开始讲下一个：“话说那青云宗，建宗三千年，出了无数英才……”

茶馆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沈临熙回过神来，看向对面的裴听澜。

裴听澜已经抬起头，面色如常，只是那双眼睛比平日里更深沉了些。

“师尊，”他轻声道，“咱们出来太久了，该回去了。”

沈临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他只是点点头，站起身。

裴听澜结了账，两人并肩走出茶馆。

街上依旧冷清，阳光斜斜地洒下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沈临熙走在他身边，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

“师尊想说什么？”裴听澜忽然开口。

沈临熙被逮个正着，脸微微一红，支吾道：“没、没什么……”

裴听澜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阳光下，那双眼睛深邃得像看不到底的潭水。

“师尊想问弟子，是不是北海龙族的人？”

沈临熙愣住了。

裴听澜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那笑容却带着一丝苦涩：“弟子……是。”

沈临熙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澜儿……”

“弟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裴听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弟子记事起就在街头流浪，无父无母，无家可归。只记得偶尔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见……一对模糊的身影。”

他顿了顿，垂下眼睑：“后来入了宗门，修炼《九天化龙诀》，才渐渐明白那些梦是什么意思。”

沈临熙听着，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

“师尊？”裴听澜慌了，“师尊您别哭，弟子没事——”

“你骗人！”沈临熙哭着说，“你怎么会没事？你……你明明那么难过……”

裴听澜看着他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心中又疼又软。

他抬手，用拇指轻轻拭去师尊脸上的泪痕。

“师尊，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他温声道，“弟子现在有师尊，有师伯师叔们，有天衍剑宗这个家。弟子不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