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熙抽抽噎噎地看着他，眼泪还是止不住。

裴听澜轻叹一声，将人揽进怀里。

“师尊别哭了……”

沈临熙把脸埋在他怀里，闷声道：“那……那你以后不许瞒着为师。有什么事都要告诉为师。”

“好。”

“不许一个人扛着。”

“好。”

“不许……不许偷偷难过。”

裴听澜沉默了一瞬，轻轻笑了。

“好。”

远处，论道大会的钟声悠悠传来。

沈临熙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红的，可怜巴巴地问：“澜儿，咱们……咱们回去吗？”

裴听澜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低头，在他额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师尊想回去就回去，不想回去就不回去。”

沈临熙想了想，小声道：“那……那再逛一会儿？为师还没买灵果呢。”

裴听澜笑了。

“好。弟子陪师尊去买。”

两人手牵着手，慢慢朝灵果铺子走去。

沈临熙边走边絮叨：“澜儿，你说灵狐族的姐姐们为什么那么喜欢抛媚眼啊？她们眼睛不酸吗？”

裴听澜唇角微扬：“许是天生的。”

“那天生的也太辛苦了……”沈临熙嘟囔，“为师看一眼都觉得累。”

裴听澜低低地笑出声。

沈临熙侧头看他，见他是真的笑了，心里那点担忧也渐渐散去。

第59章 北海龙族（下）

灵果铺子里，沈临熙挑挑拣拣，最后买了一篮子灵果，又顺带捎了两包蜜饯。

裴听澜替他拎着，两人慢悠悠往回走。

路过那家茶馆时，沈临熙忽然停下脚步。

“澜儿，”他指着茶馆门口贴的告示，“你看，下午还有一场说书，讲的还是北海龙族。”

裴听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告示上果然写着：申时三刻，《北海龙族秘闻·续》。

沈临熙转头看他：“咱们……再听一场？”

裴听澜微微一怔。

“师尊想听？”

“嗯。”沈临熙点头，认真道，“为师想听。”

他没有说为什么，可裴听澜明白。

师尊是想陪他一起听。

“好。”

两人又进了茶馆。

下午的客人比上午多些，大多是听了上午那场意犹未尽，又赶回来的。沈临熙和裴听澜依旧选了靠窗的位置，点了茶和点心，等着说书先生开场。

惊堂木一拍，灰袍老者清了清嗓子。

“诸位久等了！咱们接着讲北海龙族的故事！”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上回说到，北海龙族一夜倾覆，龙王陨落，龙族嫡系不知所踪。今日咱们要讲的，便是那龙族嫡系——那位据说被送出去的小龙王！”

沈临熙下意识看了裴听澜一眼。

裴听澜面色平静，只是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话说三百年前那夜，北海之上风云变色。有当时在附近海域的修士回忆，说那夜的天雷，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雷劫都要恐怖！九九天雷，一道接一道，劈了整整一夜！”

说书先生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临其境。

“那雷劫之下，便是化神大能也难逃一死。可北海龙王硬是扛住了！他用自己的龙躯，生生扛下了九道天雷，只为给妻儿争取一线生机！”

茶馆里鸦雀无声。

“龙后抱着还没破壳的小龙王，哭得撕心裂肺。可她知道，这时候不能哭。她必须把儿子送出去，送得远远的，让那些人找不到他！”

“龙王拼尽全力，打开了一道空间裂隙。龙后含着泪，将龙蛋放进裂隙——”

说书先生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哽咽。

“她说：‘吾儿，活下去。’”

沈临熙的眼眶又红了。

他悄悄看向裴听澜，却发现裴听澜依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那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已经泛白。

“空间裂隙合上的瞬间，最后一道天雷落下。龙王龙后双双陨落，北海龙宫沉入深海，曾经辉煌一时的北海龙族，就此覆灭。”

台下响起一片唏嘘声。

有人问：“那小龙王呢？后来怎么样了？”

说书先生叹了口气：“这就没人知道了。有人说他被人族修士救走，有人说他流落到了凡间，也有人说……他根本没活下来。毕竟还没破壳的龙族幼崽，没有父母的庇护，想在这修真界活下去，太难了。”

沈临熙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了裴听澜的过往——那个在街头流浪的小乞丐，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不知受过多少苦，遭过多少罪。

刚出生的龙族幼崽……

没有父母的庇护……

流落凡间……

他的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裴听澜感觉到身边的动静，抬头一看，见师尊又哭了，顿时手足无措。

“师尊，您怎么又——”

“为师没事。”沈临熙抽抽噎噎地抹眼泪，“就是……就是觉得你好可怜……”

裴听澜看着他，心中软成一片。

“师尊，”他轻声开口，握住沈临熙的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沈临熙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可你……你一定很苦……”

裴听澜沉默了一瞬。

他说，“可我活下来了，遇见了师尊，遇见了师伯师叔们，有了家。那些苦，就都不算什么了。”

沈临熙看着他，看着那双温柔而坚定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酸酸胀胀的，又想哭又想笑。

“澜儿……”

“师尊别哭了。”裴听澜用拇指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再哭，说书先生该以为是他讲得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