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季承渊在期待什么。期待他阻止，期待他心软，哪怕只是一丝丝的情绪变化。

但他的心，早就变得坚硬而寒冷。

他不希望沈星烈用这种方式发泄。暴力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只会让仇恨以另一种形式延续。他更不希望沈星烈和季承渊碰面，不希望儿子再和这个人有任何瓜葛，不希望那段肮脏的过去以任何方式侵扰他们现在的生活。

可是，他也比谁都清楚，沈星烈心里憋着多大的火，积压着多深的恨。如果不让他发泄出来，这股恨意会一直啃噬他的内心。

而季承渊，他欠沈星烈的，何止是这一顿打？他欠的是一条命，是近一年宝贵的青春时光，是无数个日夜的担忧和恐惧。这些，是任何言语的道歉和所谓的补偿都无法真正偿还的。

所以，江岁没有动。

这边，季承渊的意识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视线也时明时暗。

沈星烈喘着粗气，站在他面前，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季承渊，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肆意妄为的施害者，此刻像条死狗一样瘫在自己面前，只觉得恶心又解恨。他抬起脚，似乎还想再踹——

“小星。”

江岁的声音终于响起。

沈星烈喘着气看向父亲，眼中还残留着激愤：“爸，他……”

江岁抬起手，轻轻按在沈星烈的肩膀上，止住了他未出口的话。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地上的季承渊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厌恶，没有愤怒，没有怜悯，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够了，小星。再打下去，会出人命。”

沈星烈抿了抿唇，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他听出了父亲语气里的决断，也看到了季承渊确实已经失去了反抗和行动能力。

江岁看着沈星烈，声音放缓了些：“你先回去，把门口收拾一下。这里我来处理。”

沈星烈看了看父亲，又狠狠瞪了一眼地上的季承渊，终究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花店，捡起掉落的水壶，开始整理。

江岁走到季承渊面前，蹲下身。这个距离，他能更清晰地看到季承渊脸上的伤痕和嘴角未干的血迹。

季承渊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对上江岁平静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他渴望看到的任何情绪。

“岁岁……”他艰难地翕动着破裂的嘴唇，“对……不起……我……我只是……想看看你……”

江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到季承渊面前。

“擦擦吧。然后，离开这里。永远别再来了。”

季承渊没有去接那张纸巾。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岁，看着他那双平静到残忍的眼睛，心脏传来的剧痛终于超过了身体所有伤口的痛楚。

他猛地伸出手，想要去抓江岁的手腕，手指却因为脱力和颤抖，只虚虚地碰到了江岁的袖口。

“岁岁……我错了，你别这样看着我……求你……”

江岁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季承渊，你父母没有告诉你，协议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你不准再出现在我面前吗？”

季承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又溢出一丝血沫。

“我……控制不住……”他哑着嗓子，泪水混着血污流下，“岁岁，我只是想……远远地看一眼……我没想打扰你……”

“你现在就在打扰我。”江岁打断他，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季承渊，你把自己弄成这样，跑到这里来，除了让我更看不起你，让小星更恨你，还能得到什么？”

江岁的话宛如利刃狠狠扎进季承渊的心脏。他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却依然固执地仰着脸，用那双盛满泪水写满卑微渴求的眼睛望着江岁。

“我知道……我不配……我活该……”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可是岁岁，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每一天都是煎熬，我快疯了……”

“那就去看医生。”江岁的回答冷静而残忍，“季承渊，你的问题，没理由让我解决。你需要的是专业的心理治疗，是远离让你失控的源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违背承诺，用这种自毁和骚扰的方式，妄想从我这里得到你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人。

“小星打你，是因为你欠他的。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但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他打你一顿，就能抵消你对他造成的伤害吗？不能。你今天躺在这里，就能让我们之间的一切一笔勾销吗？更不能。”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都压下去。

“季承渊，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明白？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彻彻底底地结束了。”

“我只是……控制不住……我太想你了……岁岁，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所以你就选择这样折磨你自己，也折磨我？”江岁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隐忍的怒意，“你活不下去，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是你自己种下的因，凭什么要我来为你的痛苦负责？凭什么你觉得，你难受了，痛苦了，我就应该回头，就应该原谅你？”

“我没有……我不敢求你原谅……”季承渊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我只是……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只是想看看你……岁岁，我错了，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