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同归,雾尽天明(138)+番外
沈寂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他最喜欢陆知衍这一点。冷静、通透、心有悲悯,却从不会被情绪拖垮。
苏家祠堂在半山腰,早已荒废多年,木门腐朽,一推就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警戒线拉起,灯光照亮祠堂内。
苏长海仰面躺在祠堂正中央的蒲团上,穿着干净的深色布衣,双手平放在身侧,头发梳得整齐,面容平静,像是在沉睡。
没有挣扎血迹,只有他手腕上那一根红绳,在惨白的灯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陆知衍蹲下身,戴上手套,指尖先轻轻碰了碰死者颈侧,又按了一下尸僵程度。
“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小时。”他轻声开口,声音冷静专业,“体表无外伤,无束缚痕迹,颈部无扼压。”
他抬起死者的手,仔细看了看指甲缝,又嗅了嗅口鼻气息。
“和顾西洲一致,微量镇静剂残留,死前处于深度睡眠状态。”
沈寂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整个祠堂。 干净得过分,没有脚印指纹,没有多余物品。
凶手像一缕雾,进来,做完一切,再悄无声息地消失。
“这不是杀人。”陆知衍忽然抬头,看向沈寂,眼神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悲悯,“这是清算。”
“清算?”
“凶手杀他,不是恨,不是仇。”陆知衍指尖轻轻点过死者手腕上的红绳。
“是给上一代一个交代。给他定罪,给他仪式,给他一场不得不赴的死。”
他顿了顿,声音轻而清晰:“凶手在执行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刑罚。”
沈寂眼神一沉。
刑罚,这两个字让整条线索瞬间立了起来。
苏长海是当年行凶者之一。
现在,有人按照当年的“罪”,一个一个,温柔地处死。
不是疯子滥杀,是精准复仇。
“沈队!”
一名警员从祠堂角落跑过来,手里拿着证物袋:“这里发现了这个,压在香炉底下。”
袋子里装着一块半旧的青色手帕,布料已经老化,边缘微微磨损,一角用细细的红线,绣着一个极小的字:
临。
谢临的临,陆知衍接过手帕,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绣字。
“是女性绣的。”他立刻判断,“针脚细密,年代与上一代吻合。”
沈寂盯着手帕,脑海里飞速过了一遍所有相关人员:苏见的亲属、谢临的亲属、当年的旁观者、被牺牲的婚姻……
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浮出水面。
陆知衍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开口:“凶手,女性,年龄在五十五到六十五岁之间。与谢临有极深血缘关系,目睹当年惨案,隐忍了二十年。
性格冷静、心思缜密,懂药理,熟悉山城地形与苏家习惯。
她不杀无辜,只杀当年沾过血的人。”
他每说一句,沈寂的眼神就亮一分。最后,陆知衍抬眼:“她是谢临的亲人。”
沈寂低声吐出一个名字:
“谢兰。”
谢临失踪的亲姐姐,当年在苏家做佣人,亲眼看着弟弟被打、被关、被拖进山涧。
事后她消失无踪,所有人都以为她离开了山城, 没想到她竟藏了二十年。
藏到下一代再遇劫难,藏到苏家倒台,藏到她亲手开始清算。
陆知衍继续验尸,沈寂守在一旁,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他身上。
雨还在下,敲打着祠堂的瓦片,滴滴答答。
陆知衍蹲得久了,腿微微一麻,下意识撑了一下地面。沈寂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托住他的手肘。
“慢点。”
“没事。”陆知衍笑了笑,“就是有点麻。”
沈寂没说话,只是蹲下来,用指节轻轻按了按他的膝盖。 陆知衍的耳尖,悄悄红了一点。
周围警员都假装没看见,低头忙自己的。
谁都知道,这位冷得像冰的沈队,所有的温柔全都给了这一个人。
“初步结论。”陆知衍收敛心神,重新恢复专业,“苏长海系镇静剂过量致死,死后被精心摆放,红绳为死后系上。凶手与死者认识,且能让他毫无防备地喝下东西。”
“熟人作案。”沈寂接口。
“是。”
沈寂站起身,望向祠堂外浓得化不开的雾。 “谢兰不会停。”他声音冷稳,“当年参与的人,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当年负责把苏见和谢临的尸体拖进山涧、伪造殉情现场的人。
也是当年,最后一个沾血的人。
陆知衍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们赶在她前面。”
沈寂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眼底的冷意一点点化开。
“好。”
“我抓人,你证罪。”
雾风吹过,手帕上的“临”字轻轻颤动。 二十年的恨还没结束,两代人的怨才刚刚到清算之时。
第73章 旧影藏锋,半生沉默
雨没停,反倒缠缠绵绵下得更密,把山城的夜泡得发软,也把所有未平的旧事,泡得发胀。
从苏家祠堂出来,陆知衍上了车就没怎么说话,指尖轻轻抵着眉心,在整理一整晚的痕迹与侧写。
沈寂没打扰他,只把空调调高一点,又把那杯温牛奶重新加热,递到他手边。
“先暖暖。”
陆知衍“嗯”了一声,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才稍微缓过神。
“谢兰……如果真的是她,她这二十年,是怎么在山城藏下来的?”
“藏成一个最不起眼的人。”沈寂发动车子,车灯破开前方浓雾,“最不起眼的人,最容易被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