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他好像不需要我攻略(77)
白烈坐在榻边,手里攥着一块玉佩,那是陈平生前戴过的,玉质温润,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
如今玉佩还在,人却没了。
他攥得很紧,指节发白,眼神空洞得可怕。
白睿坐在他对面,正在煮茶。
动作依旧优雅从容,可眼神却时不时飘向白烈,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落在他紧抿的唇上,落在他攥着玉佩的、骨节分明的手上。
空气中弥漫着茶香,可更浓的,是一种无声的、压抑的张力。
像绷紧的弓弦,像,即将爆发的火山。
“四哥。”白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玉佩要碎了。”
白烈像是没听见,依旧死死攥着。
白睿放下茶壶,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那只手冰凉,微微发抖。
“松手。”白睿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白烈抬眼看他,眼中一片猩红:
“我松不开。”
松不开这恨,松不开这痛,松不开,这蚀骨的绝望。
白睿看着他,看着这双被仇恨烧红的眼睛,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掌控的快感,有利用的算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妙的怜惜。
“松不开也要松。”他握住白烈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按在某个穴位上。
白烈手一麻,玉佩脱手,落在榻上。
他想去捡,却被白睿按住。
“四哥。”白睿俯身,与他平视,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我知道你恨,知道你痛,可恨和痛,杀不了人,也报不了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轻柔:
“能报仇的,是这里。”
他抬手,指尖轻轻点在白烈心口。
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那处剧烈的心跳。
白烈身体一震,死死盯着他。
白睿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深不见底:
“把恨藏起来,把痛咽下去。然后……用这里,去算计,去谋划,去让那些害死陈将军的人,血债血偿。”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白烈心里。
藏起来。
咽下去。
然后……报仇。
是啊,这才是正路。
哭有什么用?恨有什么用?只有握紧刀,只有……握住眼前这个人递来的绳索,才能爬上那个位置,才能为舅舅报仇。
白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猩红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该怎么做?”他哑声问。
第67章 申冤
五月的最后一日,天气闷热得反常。
白日里一丝风都没有,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
乾清宫里,灯火通明。
皇帝躺在龙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呼吸沉重而断续。
太医院院正和几位御医守在榻边,额上全是汗,却束手无策。
皇帝这病来得蹊跷,也来得凶猛。
起初只是风寒,后来转为高热,再后来便是如今这般,时而清醒,时而昏睡,清醒时也说不了几句话,大多时候只是呆呆地看着帐顶,眼神空洞得可怕。
“父皇今日如何?”
太子的声音在殿外响起,随即,他一身玄色常服走进来,眉宇间是掩不住的疲惫。
院正连忙上前:“回殿下,陛下今日清醒了半个时辰,用了半碗参汤,又睡下了。脉象依旧虚弱。”
太子走到榻边,看着龙榻上形容枯槁的父亲,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担忧,有悲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深沉的疲惫。
他尽力了。
尽力让父皇多活些时日,尽力稳住朝局,尽力避免前世的悲剧重演。
可有些事,似乎终究无法改变。
就像父皇的病,就像这宫里愈演愈烈的争斗,就像那些注定要流的血。
“好生照料。”他最终只说了一句,转身离开。
走到殿外时,高禄匆匆上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太子眼神一凝:“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高禄声音压得很低,“四殿下跪在殿外,说要见陛下,要为陈将军鸣冤。侍卫拦着,他便一直跪着,说见不到陛下就不起来。”
太子沉默片刻,才道:
“让他跪着。”
“殿下……”高禄欲言又止。
“让他跪。”太子语气平静,却字字冰冷,“父皇病重,任何闲杂人等,不得打扰。”
闲杂人等。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斩断了那点微薄的兄弟情分。
高禄垂下头:“是。”
太子转身,大步离开乾清宫。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
他知道白烈在做什么。
也知道,这背后是谁在指使。
白睿。
那个看似温润无害的五弟。
他要的,不止是太子的命,还有,这天下。
——
乾清宫外,白烈跪在青石板上。
夜色深沉,宫灯昏暗,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像一座沉默的石碑。
他已经跪了一个时辰。
膝盖早就麻木了,可他却感觉不到痛。
心里的恨和痛,比这膝盖的麻木更甚,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舅舅死了。
死在北境,死在那些人的算计里,死得不明不白。
而那个害死他的人,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此刻正掌控着朝政,享受着万民的朝拜。
凭什么?
他不甘心。
他要报仇。
哪怕跪断这双腿,跪穿这青石板,他也要,为舅舅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