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你,是我的计划(29)
冷汗浸透了衬衫后背,布料黏在皮肤上,带来令人窒息的冰凉。
他知道自己该呼救。
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只有短促的、破碎的气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急促的、沉重的、从走廊深处传来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林屿?!”
周衍的声音,嘶哑,恐慌,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下一秒,林屿感觉到一双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和膝弯,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动作很急,很重,但落在他身上的力道,却异常轻柔。
“林屿?林屿你能听见吗?”
周衍的脸在他眼前晃动,模糊,重叠。林屿能看见他眼睛里翻涌的、近乎疯狂的恐惧,能看见他额角暴起的青筋,能看见他因为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的胸口。
“我……”林屿试图开口,但声音微弱得像蚊蚋。
“别说话。”周衍打断他,声音在抖,“保存体力。我送你去医院。”
他抱着林屿冲出办公室,脚步快得像在冲刺。
走廊的声控灯次第亮起,刺目的白光在林屿眼前划过,像破碎的闪电。
“李主管!”周衍的吼声贯穿整个楼层,“叫救护车!让他们直接到楼下!”
“周、周总——”
“现在!快!”
脚步声,喊声,电话铃声,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林屿靠在周衍怀里,能听见他胸腔里疯狂的心跳,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因为用力而绷紧的线条,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此刻却混着浓重汗味的雪松气息。
还有……
林屿费力地抬起眼皮。
看见周衍通红的眼眶,和眼底那片濒临崩溃的恐慌。
他在害怕。
这个永远冷静、永远掌控一切的男人,在害怕。
“……我没事。”林屿用尽力气,说出三个字。
周衍低头看他,眼眶更红了。
“你闭嘴。”他说,声音哑得厉害,“省点力气。”
电梯门开,周衍一步跨进去。
门合拢的瞬间,林屿听见外面传来陈薇的惊呼,和李主管对着电话嘶吼“急性胃炎!可能有胃出血!让他们准备好!”
胃出血?
林屿想,原来这么疼,是因为出血了。
怪不得。
他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的知觉,是周衍抱紧他的手臂,和他贴在耳边、近乎哀求的低语:
“坚持住……”
“求你了……”
凌晨2:52,市一院急诊科走廊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惨白的日光灯,冰冷的瓷砖地面,远处传来模糊的广播声和推车滚轮声。
周衍背靠着墙,双手深深插进头发里,手指在颤抖。
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十五分钟。
白衬衫的领口敞着,上面沾着林屿的冷汗。西装外套不知道扔在哪儿了,袖子挽到手肘,小臂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是抱林屿时,被什么划到的,但他没感觉。
“周先生?”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手里拿着病历夹。
周衍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怎么样?”
“急性胃溃疡出血,失血性休克前期。”医生语气平静,但语速很快,“已经在输血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马上做胃镜,看看出血点,必要时可能要止血手术。”
“手术?”周衍的声音在抖。
“只是可能。”医生说,“您别太紧张。他是老胃病了吧?胃溃疡挺严重的,平时没好好吃药?”
周衍的喉咙发紧。
他想说,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林屿胃病这么严重,不知道他需要天天吃药,不知道他疼到需要吃处方药的程度。
他只知道林屿演技好,心思深,会算计,是个危险又迷人的谜题。
却忘了,这个谜题,也会疼,也会倒下,也会……
消失。
“我能进去看他吗?”周衍问。
“在输液,人还昏迷着。家属可以进去,但别太久。”医生递过病历夹,“签个字吧,治疗方案需要家属同意。”
周衍接过笔,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
他花了两分钟,才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推开病房门。
单人病房,凌晨3:20
林屿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手背上扎着输液针,深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管子流进静脉。氧气面罩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闭着的眼睛和长长的睫毛。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稳的“嘀、嘀”声,绿色的波浪线规律地起伏。
像生命在呼吸。
周衍站在床边,看着林屿。
看着他那张平时总是带着各种表情的脸——无辜的,委屈的,狡黠的,认真的——此刻却一片空白,只有脆弱的、易碎的安静。
看着他那双平时总是藏着各种情绪的眼睛——警惕的,试探的,兴奋的,柔软的——此刻紧紧闭着,眼睑下有淡淡的青影。
看着他放在被子外的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此刻无力地摊开着,像某种被折断的、精致的工艺品。
周衍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林屿时,那个“不小心”撞进他怀里,耳根泛红,眼神慌乱的实习生。
想起在消防通道,被他逼到墙角,却依然仰头和他对视,眼底藏着火焰的年轻人。
想起在天台,在风里,说“我想站在您旁边”的那个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