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你,是我的计划(32)
“所以,”林屿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想靠近您。不是因为恨,不是因为算计,不是因为想得到什么……只是觉得,如果两个孤独的人站在一起,是不是就没那么孤独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只有输液泵规律的“嘀、嘀”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夜风声。
周衍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
然后,他缓缓直起身,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林屿。”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赢了。”
林屿愣住。
“这场游戏,”周衍说,眼睛依然闭着,“我认输。”
他睁开眼睛,重新看向林屿。这一次,他眼底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冰冷,都消失了。
只剩一片赤裸的、近乎脆弱的真实。
“我承认,”周衍的声音很低,像在忏悔,“我在乎你。在乎到,看见你倒在地上,胃出血,差点没命的时候……我想杀了自己。”
林屿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我在乎到,这几天晚上,我躺在家里的床上,一闭眼就是你的脸——苍白的,闭着眼的,没有呼吸的。”周衍的喉咙滚动,“我在乎到,我甚至开始想,如果你真的醒不过来了,我该怎么办。”
他停顿,呼吸有些乱:
“……答案是,我不知道。”
林屿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所以,”周衍看着他,一字一句,“我认输。我不玩了。这场游戏,到此为止。”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屿,看着窗外的夜色。
“从今天起,你不需要再演给我看。胃疼就说,累了就休息,有疑问就直接问。我不会再试探你,不会再怀疑你,不会再……”
他停顿,肩膀微微颤抖:
“……再让你一个人疼。”
林屿的鼻子,忽然酸了。
他看着周衍的背影——挺拔的,孤绝的,此刻却像一株被风吹弯的竹子,在夜色中微微摇晃。
“……总监。”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周衍没回头。
“您……也在演,对吗?”林屿问。
周衍的背影,僵了一下。
“演一个冷酷的上司,演一个无情的商人,演一个……不需要任何人的人。”林屿的声音很轻,“但其实,您也需要。需要有人看见您累,看见您疼,看见您……”
他停顿:
“……看见您其实也会怕。”
周衍的肩膀,彻底垮了下去。
他抬手,捂住脸,整个人在窗前颤抖。
没有声音,但林屿知道,他在哭。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掌控一切、永远刀枪不入的周衍,在哭。
因为害怕失去。
因为差点失去。
因为……终于不用再演了。
林屿掀开被子,想下床,但手背上的针管限制了他的动作。他只能坐在床边,看着那个颤抖的背影,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
“……对不起。”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在抖,“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周衍转过身。
脸上没有泪痕,但眼眶通红,眼底是破碎的、湿润的光。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说,声音嘶哑,“我明明知道你在疼,在硬撑,在演……我却假装看不见,因为我害怕。”
“怕什么?”
“怕你真的是卧底,怕你真的在算计我,怕你真的……”周衍停顿,深吸一口气,“……在利用我。”
他走到床边,重新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像在承受某种重压。
“……但比起那些,”他继续说,声音低得像耳语,“我更怕你出事。更怕你不告而别。更怕你……像现在这样,躺在这里,差点死掉。”
林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滚烫的,无声的,滑过苍白的脸颊。
“……我不会的。”他说,声音哽咽,“我不会不告而别,不会利用您,不会……让您一个人。”
周衍抬起头,看向他。
目光相遇的瞬间,有什么东西,终于彻底崩塌了。
“林屿。”周衍开口,声音破碎,“你能不能……稍微相信一下别人?”
他停顿,眼眶更红了:
“也稍微……珍惜一下你自己?”
林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想说“我习惯了”,想说“我不值得”,想说“我害怕”——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周衍伸出手,悬在他脸颊上方,想碰,又不敢碰。
指尖在颤抖。
“别再演了,”周衍看着他,声音里带着近乎哀求的脆弱,“我害怕。我怕你演着演着,就把自己真的弄碎了……”
他最终没有碰到林屿的脸,只是虚虚地悬在那里,像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我怕我救不回来。”
最后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林屿所有的防线。
他抬起没扎针的手,握住了周衍悬在半空的手指。
冰凉的,颤抖的,但真实的。
“好。”他说,眼泪不停地掉,“我不演了。”
周衍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颤抖。
然后,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力道很重,很紧,像要把所有的恐慌、所有的后怕、所有的情绪,都通过这个动作传递过去。
“从今天起,”周衍看着他,一字一句,“你归我管。不只是工作,是整个人。你的胃,你的身体,你的情绪——都归我管。”
“有意见吗?”
林屿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那片毫不掩饰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