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你,是我的计划(34)
林屿的心脏,重重一跳。
“……您怎么知道?”
“猜的。”周衍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上次在天台提过一次。之后我让人查了。”
林屿的喉咙发干。
“查到了什么?”他问。
周衍转过身,看着他:“你先告诉我,刚才谁联系你?”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老陈’。”林屿最终说,“他说,有新进展。”
周衍点了点头,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林屿面前。
“这是我查到的。”他说,“和你父亲有关的部分,我用黄色记号笔标出来了。”
林屿盯着那个文件袋,手指冰凉。
他伸手,解开绕绳,抽出文件。
第一页就是林振华的照片——五十出头,两鬓斑白,眼神疲惫,但嘴角还带着惯常的微笑。那是破产前三个月,在公司年会上拍的。
林屿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翻页。
财务报表,债务清单,法院文书,债权人名单……
然后,他看见了用黄色记号笔标出的部分。
那是一份资金流向图。
林氏建材破产前六个月,有一笔三千万的款项,从公司账户转出,流入一个海外空壳公司。而那个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经层层穿透,最终指向——
周明远。
林屿的呼吸,停住了。
“这笔钱,”周衍的声音很平静,“是你父亲主动转出的,名义是‘项目预付款’。但那个项目根本不存在,合同是伪造的。”
林屿猛地抬头。
“……您的意思是——”
“我堂叔周明远,”周衍说,“五年前,通过伪造合同,从你父亲公司套走了三千万。这直接导致林氏资金链断裂,后续债务违约,最终破产。”
他顿了顿:
“而我,当时负责处理周氏对林氏的债权。我看到的文件,是你父亲‘经营不善’‘盲目扩张’导致破产。所以我说,‘按合同办’。”
林屿的手指,死死攥着纸张,指节泛白。
他想起父亲最后那段日子,整夜整夜抽烟,一遍遍说“对不起”,说“是我没用”。
想起母亲偷偷变卖首饰,却还安慰他“没事,总会过去的”。
想起那些讨债的人堵在门口,骂他们是“老赖”,是“骗子”。
原来……
原来真相是这样。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林屿听见自己问,声音嘶哑。
“因为之前我不确定。”周衍说,“不确定你接近我,是不是为了复仇。不确定你知道真相后,会做什么。”
他走到林屿面前,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和林屿平视,像在对待一个平等的、需要被认真对待的人。
“但现在,”周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确定你不会。”
林屿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砸在文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您怎么确定?”他问,声音哽咽。
“因为如果你要复仇,”周衍说,“在我胃疼的时候,在我熬夜的时候,在我信任你、把后背交给你的时候——你有无数机会。”
他抬手,轻轻擦掉林屿脸上的泪。
动作很轻,很温柔,和他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但你没有。”周衍的声音很低,“你选择站在我这边,选择帮我,选择……在我差点失去你的时候,抓住我的手。”
林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周衍没说话,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安静地等他。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写字楼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
“我恨过您。”林屿终于开口,声音破碎,“恨您那句‘按合同办’,恨您的冷静,恨您的……无情。”
周衍的手,轻轻落在他肩上。
“……我知道。”他说。
“但现在……”林屿抬起头,眼睛通红,但眼神清澈,“我不恨了。”
周衍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恨的是周明远。”林屿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是那些伪造文件的人,是那些落井下石的人。但您……”
他停顿:
“您也是受害者。您被他骗了,就像我父亲一样。”
周衍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所以,”林屿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嘴角扬了起来,“我想和您一起,把真相挖出来。把该讨的公道,讨回来。”
周衍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头。
“……好。”
他站起身,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给林屿。
“擦擦脸。”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眼底的柔软藏不住,“晚上还要吃饭,别肿着眼睛去。”
林屿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
“餐厅订在哪儿?”他问,声音还带着鼻音。
“一家私房菜,老板是我朋友。”周衍说,“菜很清淡,适合你。”
“……好。”
“另外,”周衍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老陈’查到的,关于周明远其他违法证据的线索。你看一下,晚上吃饭时我们讨论。”
林屿接过,沉甸甸的。
“还有,”周衍顿了顿,“从今天起,你搬来和我住。”
林屿愣住。
“……什么?”
“你现在的出租屋,治安不好,离公司也远。”周衍的语气理所当然,“我公寓有空房间,离公司十分钟车程。你搬过来,方便我监督你吃饭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