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你,是我的计划(38)
周一,上午9:00,总监办公室
林屿推门进去时,周衍正站在白板前写字。
白板上密密麻麻列着时间线、人名、资金流向箭头,像一张复杂的作战地图。周衍背对着门,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小臂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来了?”他没回头,“把门关上。”
林屿关门,走到办公桌旁放下包,然后站到周衍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一个既能看清白板,又不会打扰他的距离。
周衍写完最后一笔,退后半步,审视着自己的作品。
白板正中写着三个大字:周明远。
周围辐射出四条线:财务造假,挪用公款,商业贿赂,非法交易。每条线又分出若干支线,连着不同的人名、公司名、时间节点。
“这是过去五年,我堂叔在周氏内部干的‘好事’。”周衍说,语气平静得像在介绍早餐菜单,“黄色部分是我已经拿到确凿证据的,红色是还需要核实的,绿色是暂时动不了的——要么牵扯太广,要么证据不足。”
林屿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
“动不了的意思是?”他问。
“意思是我现在掀桌子,他最多伤筋动骨,但死不了。”周衍转身,从桌上拿起一支红色马克笔,在“周明远”三个字上画了个圈,“但加上你父亲那三千万——”
他顿了顿,笔尖重重一点:
“他得进去。”
林屿的心脏,轻轻一跳。
“律师下午到。”周衍放下笔,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你父亲当年经手这笔转账的财务主管,上个月移民加拿大了。但我的人找到了他,他愿意作证,条件是保护他家人安全。”
林屿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您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你住院第三天。”周衍说,“李副总在董事会上刁难你那天,我就知道周明远不会善罢甘休。与其等他动手,不如我先下手。”
他抬眼,看向林屿:
“但你的‘老陈’,效率比我高。”
林屿的喉咙发干。
“……他查到什么了?”
“周明远在瑞士的私人账户,还有那条短信的基站记录。”周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过来,“但他查不到发短信的人。我查到了。”
林屿接过文件袋,手指有些抖。
他解开绕绳,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一份通话记录清单,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时间。
第二页是一张照片——一个中年男人的侧脸,戴着口罩和帽子,但林屿认得那双眼睛。
那是他父亲公司破产前,经常出入他们家的“张叔叔”,父亲的老同学,说是来帮忙的“财务顾问”。
第三页是一份银行流水,显示“张叔叔”在事发后收到一笔五十万的汇款,来自周明远控制的空壳公司。
林屿的呼吸,停了。
“……是他?”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是他。”周衍说,“周明远买通了你父亲的‘老朋友’,让他怂恿你父亲转出那三千万,并承诺事后帮忙‘摆平’。但你父亲转完钱,他就消失了。”
林屿的手指,死死攥着纸张。
指节泛白。
五年前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父亲在书房里,一遍遍打电话,声音从焦急到绝望。
“张哥,那笔钱什么时候能回来?”
“张哥,你接电话啊……”
“张哥,我撑不住了……”
然后,是讨债的人砸门的声音。
是母亲压抑的哭声。
是父亲一夜白了的头发。
原来……
原来是这样。
“他在哪儿?”林屿问,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新加坡。”周衍说,“上周刚落地,用假身份。我的人盯着他,跑不了。”
林屿抬起头,看向周衍。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周衍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某种冷硬的东西,像淬了火的刀。
“……您想怎么做?”林屿问。
“两个选择。”周衍说,“第一,把他引渡回来,走法律程序,让他和周明远一起进去。但这需要时间,而且可能会打草惊蛇。”
“第二呢?”
“第二,”周衍顿了顿,“让他‘主动’回来,把周明远供出来。条件是我们不起诉他,给他一笔钱,送他和他家人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林屿的指甲,陷进了掌心。
“……您倾向于第二种。”
“是。”周衍点头,“快,干净,而且能拿到周明远最直接的罪证。你父亲的名誉也能恢复——他是被骗的,不是经营不善。”
林屿沉默了。
他盯着白板上“周明远”那三个字,盯着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罪证。
然后,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第二种。”他说。
周衍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你确定?”他问,“第一种能让他付出更大代价。”
“但我父亲等不了那么久。”林屿说,“他病了,五年了,一直活在自责里。我需要尽快把真相告诉他,让他……解脱。”
周衍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来安排。”
林屿的喉咙发紧。
“……谢谢。”
“不用谢。”周衍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这是我欠你父亲的。”
他顿了顿:
“也欠你的。”
林屿看着他的背影——挺拔,孤绝,但此刻,肩膀微微下垂,像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