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睁开了眼，眼底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装睡？”林屿耳根发热。

“嗯。”周衍坦然承认，手指滑入他的指缝，十指相扣，“想看你想做什么。”

“那你看到了。”林屿破罐子破摔，又亲了他一下，这次久了一些。

周衍低笑，翻身将他拢进怀里。晨起的体温透过薄薄睡衣传递过来，林屿舒服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他肩窝。

“今天周末。”周衍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

“嗯。”林屿的手指在他睡衣纽扣间无意识地拨弄，“所以？”

“所以，”周衍握住他作乱的手，“可以赖床。”

这句话从周衍口中说出来，有种奇异的反差感。林屿笑起来，整个人放松地窝在他怀里。窗帘缝隙漏进的光线缓慢移动，从地板爬到床脚，空气里漂浮着微尘，像细碎的金粉。

上午九点，厨房

最终赖床以林屿肚子咕咕叫告终。

周衍站在流理台前煎蛋，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林屿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看锅里滋滋作响的蛋。

“要溏心的。”他说。

“知道。”周衍手腕轻翻，蛋完美落在盘子里，边缘焦脆，中心颤巍巍的蛋黄。

林屿得寸进尺地蹭了蹭他的颈侧：“还要烤吐司，涂那个新买的蓝莓酱。”

“冰箱第二层，自己去拿。”

“你拿。”林屿不松手，像只黏人的猫。

周衍侧头看了他一眼，林屿立刻眨眨眼，一脸无辜。最后是周衍一手端着盘子，一手从冰箱取出果酱，林屿亦步亦趋地挂在他身上，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早餐端上桌时，周衍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扫了眼屏幕，是助理发来的下周行程草案。

“周一上午，”林屿凑过来看，嘴里还含着半片吐司，“你不是要去城西看那块地？”

“推后了。”周衍放下手机，“周一上午陪你去复查胃。”

林屿咀嚼的动作慢下来：“……我自己去就行。”

“上次医生说的注意事项，你记全了？”周衍抬眼看他。

林屿噎了一下。上次从医院出来，医嘱小册子不知被他塞哪儿了，周衍却连复诊日期和药量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记备忘录了……”他小声辩解。

周衍没说话，只把温好的牛奶推到他手边。

林屿捧起杯子，热气氤氲了他的视线。这种被妥帖照顾的感觉，三个月前还会让他惶恐，现在却渐渐成了习惯——不是依赖，而是知道有个人会永远接住你。

就像此刻窗台上那几盆绿植。周衍不擅长养花草，但记得定期浇水；林屿总是忘，但会在某个阳光好的下午，蹲在窗边一片片擦拭叶子。

他们用各自的方式，照顾着这个共同的家。

午后，书房

阳光最好的位置摆了两张书桌——一张是周衍从老宅搬来的红木桌，另一张是后来添的北欧风简约款，泾渭分明又莫名和谐。

林屿在赶一份项目总结，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周衍在看财报，偶尔用钢笔在纸上标注。

“周衍，”林屿忽然开口，眼睛没离开屏幕，“这个词用‘迭代’还是‘升级’好？”

“迭代。”周衍头也不抬。

“哦。”林屿从善如流地修改，过了会儿又问，“上次说的那家数据分析公司，报价发你了，看了吗？”

“看了。性价比一般，我让陈薇筛了三家备选，资料在你左边第二个文件夹。”

林屿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文件夹，周衍的声音又响起：“绿色标签那家不错，创始人是我校友，做事踏实。”

他抽出来翻开，果然看到周衍用便利贴做了标注，优缺点列得清晰明了。

这种默契是三个月里慢慢磨出来的。林屿不再需要事事追问“该怎么办”，周衍也逐渐学会在他开口前就给出支持。他们像两个咬合渐密的齿轮，在生活的运转中找到了最舒适的节奏。

工作间隙，林屿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在周衍书桌一角——那里除了文件，还多了一个相框。

照片是上个月拍的。周母来家里吃饭，饭后拉着他们在阳台合影。照片里，周衍的手臂很自然地环着林屿的肩膀，林屿笑得眼睛弯起，周母站在中间，一手挽一个。背景是夕阳，暖色的光晕染了三个人的轮廓。

林屿记得那天送走周母后，周衍在阳台站了很久。他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只是握住周衍的手。晚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周衍反手握住他，很紧。

“妈今天笑了八次。”林屿后来在日记里写，“周衍握了我三次手。阳台的风铃响了十七下。”

悲伤没有消失，但生活里确实有了新的声音。

傍晚，超市

周末采购是最近养成的习惯。

林屿推着购物车，周衍走在他身侧。生鲜区的灯光冷白明亮，货架上堆满颜色鲜亮的蔬果。

“西红柿要吗？”林屿拿起一颗看了看。

“你上次做的番茄牛腩不错。”周衍接过，挑了几个放进袋子，“再买点土豆。”

林屿笑起来：“那得买点香菜，你吃面要加。”

“是你喜欢吃香菜。”周衍纠正他，眼里却带着笑意。

他们穿行在货架间，偶尔低声交谈。林屿会突然想起缺了什么，周衍就调转方向；周衍看到新上市的水果，会问林屿想不想试。

购物车渐渐满了：牛奶、鸡蛋、林屿喜欢的零食、周衍常喝的茶、两人都用的沐浴露。都是些琐碎的东西，却填满了推车，也填满了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