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还睡着。

侧躺，面向他这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另一只手攥着被子一角。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脸颊因为熟睡泛着浅粉色，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绵长。

周衍盯着他看了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隙。

阳光瞬间倾泻而入，照亮了整个房间。林屿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几点了？”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

“七点二十。”周衍走回床边，坐下，手指轻轻梳理他睡乱的头发，“还能睡半小时。”

林屿“嗯”了一声，却没闭眼，只是看着他。

“怎么了？”周衍问。

“……看不够。”林屿小声说，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碰了碰周衍的脸颊，“总怕一睁眼，发现这是梦。”

周衍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不是梦。”他说，语气很认真，“我在这儿，真的。”

林屿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我知道。”他坐起来，很自然地靠进周衍怀里，“就是有时候……会觉得不真实。”

周衍的手臂环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

“这一年，”他开口，声音很轻，“我也有这种感觉。”

两人静静相拥，听着彼此的呼吸，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过了一会儿，林屿忽然说：“您今天……要去医院复查吧？”

“嗯。”周衍应了一声，“张医生约的十点。”

“……我陪您去。”

“不用。”周衍说，“你今天不是要见那个德国客户？”

“可以改期。”

“不用改。”周衍松开他，看着他，“我一个人去就行。你忙你的。”

林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好。那您检查完，第一时间告诉我结果。”

“嗯。”周衍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现在，该起床了。再不起，要迟到了。”

上午9:50，医院消化科

张医生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眉头紧锁。

周衍坐在他对面，表情很平静。

“……胃溃疡基本愈合了。”张医生终于开口，放下报告，“但胃黏膜还是很薄，经不起折腾。周总，您得答应我，未来半年，绝对不能熬夜，不能喝酒，不能吃刺激性的东西。”

“好。”周衍点头。

“还有，”张医生顿了顿，表情严肃，“您的心脏……有点问题。”

周衍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什么问题？”

“早搏。”张医生说，“不严重，但需要重视。我建议您做个24小时动态心电图，再查一下心脏彩超。另外，从今天起，您得开始吃这个。”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药瓶，推过来。

“降压药？”周衍看着药瓶上的标签，眉头皱起。

“嗯。”张医生点头，“您血压一直偏高，虽然没到需要吃药的程度，但考虑到您的工作强度和家族史，我觉得还是提前干预比较好。”

周衍盯着那个药瓶，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头。

“……好。”

“还有一件事。”张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周总，我知道您工作忙，压力大。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您要是倒下了，周氏怎么办？林先生怎么办？”

周衍的心脏，轻轻一沉。

“……我知道。”他说，声音有些哑。

“知道就得做到。”张医生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从今天起，每周来复查一次。我会监督您。如果您不来，我就给林先生打电话。”

周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您这是威胁我？”

“是。”张医生坦然承认，“对付您这种工作狂，就得用点非常手段。”

周衍笑着摇头，拿起药瓶，收进口袋。

“……好。我会按时来。”

下午3:20，周氏大厦，18层

林屿送走德国客户，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

没有新消息。

周衍还没联系他。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拨通周衍的电话。

忙音。

三声，四声，五声……

没人接。

林屿的心脏，开始往下沉。

他挂断，又拨了司机的电话。

这次通了。

“王师傅，周总呢？还在医院吗？”

“在，在心脏科。张医生说他心脏有点问题，要做个详细检查，估计还得两小时。”

林屿的手指，骤然收紧。

“……心脏？什么问题？”

“我也不太清楚，就听医生说要做24小时心电图……”

林屿没听完，直接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林总？”陈薇从工位探出头，一脸惊讶，“您这是……”

“有事出去一趟。”林屿头也不回，“下午的会取消，改期。”

他冲进电梯，手指死死按着一楼的按钮，像在按某个开关。

电梯下行的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下午4:10，心脏科检查室

周衍从检查室出来时，林屿正站在走廊里，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林屿？”周衍愣住。

林屿猛地转身，眼眶通红，但没哭。他快步走过来，手抓住周衍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您为什么不接电话？”他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气。

“……手机静音了。”周衍说，看着他的眼睛，“怎么了？”

“怎么了？”林屿重复，声音在抖，“您去做心脏检查，为什么不告诉我？您知不知道，我以为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