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回溯:队友们变成了什么鬼?(18)+番外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系统的气流声。
安溪站在原地,没动。
“检测错误?”他问。
“同一个血样测了三次,结果一致。”君澈把报告放在床上,“而且不止端粒。线粒体DNA的突变积累量,蛋白质羰基化水平,所有衰老相关指标都显示……你的身体,至少在某些分子层面,已经经历了远超过六年的磨损。”
安溪缓缓坐到床上。
报告纸就在手边,但他没看。他知道不需要看。
回溯的代价。
肉体被强行压缩回六岁形态,但某些更深层的东西——细胞记忆,分子钟——还残留着前世的痕迹。像一张被反复擦写的光盘,表面看起来空白,但底层仍有旧数据的幽灵。
“还有什么?”他问。
君澈从报告下面抽出另一张纸。
“信息素分析。”他说,“你的信息素成分异常复杂。除了常规的Omega信息素特征物质,还有几种……未知化合物。其中一种的分子结构,和我们在某些‘特殊样本’中提取到的物质高度相似。”
“特殊样本?”
“深度感染者的脑脊液。”君澈说,“感染程度越深的人,这种因子浓度越低。相反,某些对污染表现抗性的个体,浓度则很高。”
他看着安溪。
“你的浓度,是至今为止记录到的最高值。比所有健康对照组高出三十倍。”
安溪想起前世。博士曾经提过,回溯计划的七名候选人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标准之一就是“认知稳定性”——对规则扭曲、现实污染有天然抗性。
原来这种抗性有生理基础。
“所以我不容易被感染。”他说。
“正相反。”君澈摇头,“高浓度的稳定因子,对深度感染者来说就像黑暗中的灯塔。他们会本能地想要吞噬你,夺取你体内的因子,来稳定他们自己崩坏的认知。”
安溪懂了。
他的信息素为什么是治愈性的奶香草木味?那不是巧合。那是稳定因子的气味化表现。它能安抚轻微感染者,却会吸引深度感染者。
双刃剑。
“最后一个问题。”君澈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谁?”
安溪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君澈灰蓝色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有暗流在涌动。安溪琥珀金色的眼睛映着顶灯的光,深处那丝橙红色在抑制剂作用下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如果我说,”安溪慢慢开口,“我是一个本该死掉的人,现在被困在错误的时间和错误的身体里,你会信吗?”
君澈没说话。
他的目光在安溪脸上移动,从额头到下巴,从眼睛到嘴唇,像在扫描,在比对,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后退一步。
“十二小时后见。”他说,转身走向门口,“这期间不要离开房间。我会让人送食物和水。”
门打开,又合上。
安溪独自坐在医疗床上,听着君澈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直到完全消失。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六岁孩子的手,小而软,掌心纹路细密。
但端粒长度只有4.2kb。
他活过,死过,又活过来。带着前世的磨损,困在幼小的躯壳里。
窗外——虽然没窗,但他感觉像是窗外——夜色正在降临。
而那个自称他母亲的女人,此刻在哪里?
那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又是谁?
净光会想要什么?
还有君澈……这个男人到底知道多少?
太多问题。
安溪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抑制剂带来的凉意还在血管里蔓延,右肩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他需要休息。
哪怕只有几个小时。
第8章 审讯室的闪光与灰烬
医疗床的白色床单有种消毒水浸透后的硬挺感,摩擦皮肤时像粗砂纸。
安溪睁开眼睛。顶灯还亮着,光线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左臂。右肩被固定着,一动就有钝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他慢慢坐起来,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
凌晨三点十七分。
抑制剂注射后过去了四小时。肩膀伤口处的灼痛减轻了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层的酸胀,像有什么东西在肌肉纤维之间缓慢蠕动。
他下床,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水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他弯腰,用左手掬水洗脸,冷水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抬头看镜子。
瞳孔还是琥珀金色。那丝橙红色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凝神细看时,在虹膜最边缘处,仍能捕捉到一点极细微的异色,像退潮后沙滩上残留的泡沫。
抑制剂在起作用,但没完全压下去。
他扯开病号服领口,看右肩的敷料。纱布边缘干净,没有渗出物。他小心地揭开胶布一角,露出缝线伤口——七针,黑线在红肿的皮肉上像蜈蚣脚。
没有感染迹象。至少常规意义上的感染没有。
但认知污染不是细菌病毒。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步频规律,落地沉稳。安溪迅速贴好敷料,扣好扣子,转身面向门口。
门滑开。
君澈站在门外。他换了身衣服,深灰色常服,没戴肩章,手里拿着个平板。眼底有淡青色阴影,但眼神依旧清醒锐利。
“醒了?”他走进来,门在身后合上。
“嗯。”安溪说。
君澈走到房间中央,把平板放在医疗床上。屏幕亮着,显示的是某种波形图,红绿曲线交错。
“你的生物荧光数据。”他点了下屏幕,“过去四小时,强度从17降到14,现在稳定在13.5。抑制剂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