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陆母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很沉，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那就好。”她说，“你想清楚了就好。”

然后她转向林昼：“小林。”

“阿姨。”林昼坐直身体。

“我儿子这个人，”陆母慢慢说，“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学医之后更甚，忙起来饭都忘了吃，觉也不睡。以前在家还能说说他，现在离得远，说也说不着了。”

她停顿了一下：“以后……你多看着他点。提醒他按时吃饭，别熬太晚。他胃不好，不能吃太辣太油的。累了就让他休息，别逞强。”

林昼愣住了。他没想到陆母会这么说——不是反对，不是质疑，而是……托付。

“我会的。”林昼说，声音有点哑，“阿姨放心。”

“嗯。”陆母点点头，重新拿起水杯，这次真的喝了一口。

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之前那种紧绷的、试探的空气，现在松弛下来，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但至少不敌对的气氛。

“对了，”陆母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个给你。”

她递给林昼。

林昼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这是……”林昼不解。

“见面礼。”陆母说，语气很平常，“我们老家的规矩。第一次正式见孩子的……对象，要给红包。我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什么，就直接给卡了。密码是小夜的生日。”

林昼看着那张卡，又看看陆母，再看看陆夜。他不知道该不该收。

“妈，”陆夜开口，“不用这样……”

“要的。”陆母打断他，“规矩就是规矩。小林拿着吧，不多，就是个心意。”

林昼看向陆夜。陆夜对他点点头。

“谢谢阿姨。”林昼收下卡，感觉那张薄薄的塑料卡片有千斤重。

“不谢。”陆母站起身，“我该走了，下午还有事。”

“妈，吃了午饭再走吧。”陆夜也站起来，“我们做饭很快的。”

“不了，真有事。”陆母穿上外套，走到玄关换鞋，“你们自己吃吧。那些腊肉腊肠记得放冰箱，腌菜开罐后要尽快吃。”

“知道了。”陆夜说。

林昼跟着送到门口。

陆母换好鞋，转身看着他们。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轮流停留，最后落在陆夜脸上。

“好好过日子。”她说，声音很轻，“别吵架，别赌气，有事好好说。”

“嗯。”陆夜点头。

“常回家看看。”陆母又说，“带上小林一起。”

这句话让林昼心里一震。一起。这是邀请，也是承认。

“好。”陆夜说，“等我们都休息的时候。”

“嗯。”陆母最后看了他们一眼，开门走了。

第62章 我们家

门轻轻关上。

母亲走后，林昼和陆夜在玄关站了很久。

谁都没说话。空气里还残留着陆母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那些腊肉腊肠的咸香。

最后还是林昼先动。他走向厨房：“我做饭吧。你妈带了这么多东西，中午吃点？”

“好。”陆夜跟着走进厨房。

林昼从编织袋里拿出腊肉——深红色，肥瘦相间，油亮亮的。还有腊肠，细长的一根根，散发着烟熏的香气。腌菜装在玻璃罐里，是酸豆角，泡椒的颜色很诱人。

“怎么做？”林昼问，“腊肉炒蒜苗？腊肠蒸饭？”

“都行。”陆夜说，“你定。”

林昼开始准备。他洗蒜苗，切腊肉，淘米。陆夜在旁边打下手——洗菜，递东西，偶尔说一句“腊肉切薄一点”。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流声，切菜声，炉火声。但安静之下，是汹涌的情绪。

“陆夜。”林昼忽然开口。

“嗯？”

“你妈……”林昼顿了顿，“比我想象的好。”

陆夜沉默了几秒。

“她一直都是这样。”他说，“看着严肃，其实心软。只是不善于表达。”

“她给卡的时候，我吓了一跳。”林昼说，“我以为……会有更多问题，更多考验。”

“给卡就是她的考验。”陆夜说，“她在观察你的反应。如果你推辞得太厉害，她会觉得你客气；如果你收得太爽快，她会觉得你图钱。你刚才那样……刚刚好。”

林昼停下切菜的动作：“你怎么知道我刚才的反应是‘刚刚好’？”

“因为我了解她。”陆夜说，“也了解你。”

林昼看着他。陆夜站在窗边，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林昼读不懂的深沉。

“陆夜，”林昼轻声问，“你紧张吗？刚才。”

“紧张。”陆夜承认，“但更多的是……高兴。”

“高兴？”

“嗯。”陆夜走到林昼身边，靠着料理台，“高兴她来了，高兴她看到了我们的生活，高兴她……接受了。”

“她真的接受了吗？”林昼问，“还是只是妥协？”

陆夜思考了几秒。

“我妈那一代人，很难说‘接受’。”他慢慢说，“更多的是‘认了’。认了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选择；认了时代变了，有些事拦不住；认了只要孩子幸福，其他的……没那么重要。”

他顿了顿：“但‘认了’就是她能给的最大支持。对我们来说，足够了。”

林昼点点头。他能理解。就像他母亲——也是从“认了”开始的，慢慢才变成真正的接受。

“那以后，”林昼问，“我真的要跟你一起回家吗？”

“你想去吗？”陆夜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