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昼想了想：“想。但也怕。”

“怕什么？”

“怕说错话，怕做错事，怕你家人其实不喜欢我，只是碍于你的面子不说。”林昼诚实地说，“怕我让你为难。”

陆夜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林昼的脸颊。只是一个触碰，很快就收回。

“不会为难。”他说，“你是我的选择，他们尊重我的选择，就会尊重你。”

“万一不尊重呢？”

“那我就带你走。”陆夜说得很平静，但很坚定，“我的家在这里，和你一起。其他的，只是亲戚。”

这句话说得直接，甚至有点冷酷。但林昼听出了话里的承诺——陆夜把他放在第一位，放在血缘亲情之前。

林昼感觉眼眶有点热。他低下头，继续切菜。

“腊肉切好了。”他说，“蒜苗也洗好了。你起锅吧。”

“好。”

陆夜开火，热锅，倒油。腊肉下锅，滋啦一声，香气瞬间爆发出来。那是年节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林昼站在旁边看着。陆夜炒菜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他的侧脸在油烟的熏蒸下显得有些模糊，但眼神专注。

“陆夜。”林昼又叫了他一声。

“嗯？”

“刚才你妈说，让你常回家看看。”林昼说，“她说的是‘带上小林一起’。”

“我听到了。”

“所以，”林昼顿了顿，“以后在她面前，我该怎么称呼她？”

这个问题问得很实际，但也很重要。称呼决定关系，决定身份。

陆夜关小火，转过身看着林昼。他的表情很认真，像在思考一个医学问题。

“你想怎么称呼？”他问。

“阿姨？”林昼试探地说，“还是……像你一样，叫妈？”

陆夜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叫妈吧。”

林昼愣住了。

“我妈给了你见面礼，让你常回家，还托付你照顾我。”陆夜说，“这些已经是把你当家里人了。称呼上，也应该匹配。”

他顿了顿：“当然，如果你觉得不习惯，可以先叫阿姨，慢慢改。但我希望……最终你能叫她妈。”

林昼感觉喉咙有点紧。他点点头：“好。”

陆夜笑了。不是大笑，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眼里的温柔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那你呢？”他问，“在你妈面前，我怎么称呼？”

林昼想了想：“也叫妈吧。她已经把你当女婿看了。”

“女婿？”陆夜挑眉。

“嗯。”林昼也笑了，“虽然不太准确，但意思差不多。”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笑声不大，但在小小的厨房里回荡，温暖而真实。

腊肉炒好了，盛进盘子。腊肠饭也蒸好了，香气扑鼻。林昼还炒了个青菜，做了个番茄蛋汤。

三菜一汤，摆在餐桌上。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白色的盘子上，照在热气腾腾的食物上，照在两张并排的椅子上。

“吃饭吧。”林昼说。

“嗯。”

两人面对面坐下。林昼给陆夜盛饭，陆夜给林昼夹菜。很平常的动作，但今天做起来，有种特别的意味。

“尝尝你妈带来的腊肉。”林昼说，“应该比你做的好吃。”

陆夜尝了一口，点头：“确实。老家的味道。”

“那你多吃点。”林昼又给他夹了一块，“你妈说你瘦了。”

“你也瘦了。”陆夜说，“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吃了。”林昼说，“就是一个人吃，没什么胃口。”

“那以后都两个人吃。”陆夜说，“我尽量不加班，回来陪你吃饭。”

“尽量？”林昼笑。

“尽量。”陆夜也笑，“你知道的，尽量就是……看运气。”

两人都笑了。笑着笑着，林昼忽然停下。

“陆夜。”他说。

“嗯？”

“刚才你妈在的时候，我一直很紧张。”林昼说，“但现在她走了，我反而觉得……很踏实。”

“为什么？”

“因为她看到了。”林昼说，“看到了我们的生活，看到了我们在一起的样子。她没有反对，没有质疑，只是……接受了。这让我觉得，我们是真实存在的，是被承认的。”

陆夜看着他，眼神很深。

“我们本来就是真实存在的。”他说，“有没有人承认，都不影响这个事实。”

“但承认了，感觉不一样。”林昼说，“感觉更……理直气壮了。”

陆夜点点头。他能理解。就像手术方案被上级批准了，虽然自己知道方案是对的，但有了批准，做起来更踏实。

“那以后，”陆夜说，“你可以更理直气壮一点。”

“比如？”

“比如……”陆夜想了想，“比如下次我妈再来，你可以直接叫她妈。比如可以跟她说‘妈，陆夜昨晚又熬夜了，你说说他’。比如可以自然地坐在她旁边，跟她聊你画的画，或者她看的电视剧。”

林昼想象那个画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好。”他说，“我试试。”

“不用试。”陆夜说，“直接做。就像现在这样，很自然。”

林昼点点头。他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嘴里。咸香，有嚼劲，是时间的味道，是传承的味道。

他想，也许有一天，他也能学会做这道菜。然后做给陆夜吃，做给陆夜的妈妈吃，也许还能做给自己的妈妈吃。

然后她们会说：“小林手艺越来越好了。”

或者：“这腊肉炒得比我都好。”

那会是怎样的画面？

林昼想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